孟白隙直皱眉:“这不是上回在我落花楼里吐了一地的绿蛤蟆么,怎么把这么恶心的东西放进来了。”
昌和帝微微蹙眉:“瞧此人的样子,甚是自信。”
孟白隙抬手遮在昌和帝眼前:“这人今日穿得甚是寒酸,从前可是一身金光闪闪。陛下,这么恶心的东西,可别熏坏您眼睛。”
昌和帝推开他,问顾云台:“行远,这戏上了吗?”
顾云台盯着赖金福手里的木匣,轻轻颔首:“敲锣了。”
于凌也在看赖金福。
赖金福抱着木匣,几步蹦跶到展示台前,兴奋得浑身发颤。
他光宗耀祖的时刻就要到了。
赖金福打开木匣,小心翼翼捧出瓷器。
是一尊白瓷弥勒佛。
弥勒坐在素莲台上,右腿曲起,左腿盘坐,姿态闲适宛如晒太阳。大肚袒露,僧袍自肩头半敞滑落,堆叠在膝上,衣纹深浅有致,一褶一褶如水纹漫在膝头。
面相圆润,正视前方,满目慈和。大耳垂肩,眉毛弯弯,两眼笑如月牙,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笑意自眉梢眼角一寸一寸滑满全脸。
单看外表,是一尊刀工上佳的白瓷。
赖金福激动道:“各位大人请看。”
他向侧方退了两步,让厅外的日光直直照过来。
评审们抻长脖子看,顿时目露惊讶。
日光穿透弥勒佛肚腹,落在展示台上的影子,却是一片叶脉分明的菩提叶。
叶脉细密匀称,丝缕毕现,菩提叶似藏于弥勒腹中,见光即显,光影浮动间,如从天而落,与弥勒佛融为一体。
佛身藏菩提,菩提中有佛,弥勒笑面如生,悲悯众生。
陈大人惊呼:“这。。。这是双层玲珑瓷啊。”
唯有双层玲珑瓷,外层镂雕、内层做画,当光影穿过,弥勒腹中的菩提叶才会显现。
赖金福蛤蟆头点得都要掉地了。
全场一片哗然,惊叹连连,唯有于凌不动声色。
阮拙嘴角高高翘起,甚是得意,眼中却是一片轻蔑。
双层玲珑瓷天下无双,方才那几家做得再精美,也难以与之匹敌。师父当年创下的技艺,到了今时今日,仍然无人能及。
可惜师父当年不肯将它大肆推广,也好在他没这么做,这门绝活才唯有他一人独享。
顾云台扫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阮拙,看向从容不迫的于凌,嘴角轻抿。
这姑娘会怎么反击呢?
老师傅们目露失望,连连叹道:“完了,定是金宝斋赢了,这双层玲珑瓷,谁也比不过。”
赖金福听得摇头晃脑,手舞足蹈。
贺大器和白芙蓉也惊呆了。
半晌,贺大器捂着嘴凑近于凌,声音哆嗦:“小于。。。这怎么办?”
于凌声音平静有力:“按我说的来,贺师傅不用紧张,您信我,也要信自己。”
白芙蓉强自镇定,伸手用力拧了一把贺大器:“贺师傅,加油。”
贺大器正哆嗦呢,冷不丁被掐了一把,憋了半晌的气伴着尖叫:“嗷——”
连人带声音,一道从长案后跳出来。
全场静了一瞬,直愣愣看着贺大器。
林恒见状,开口道:“还有最后一家,既出来了,便展示你家器物吧。”
贺大器心抖得发颤,抱着木匣子一步一步挪到展示台前。
孟白隙看得直眨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抱着的是地雷呢。
贺大器好容易走到展示台前,放下木匣,手抖得半天打不开,白芙蓉在桌后看得心急,恨不能自己冲上去。
赖金福小声嘀咕:“又比不过我家,上来现什么眼,抖成这样,真是丢骨董行的脸。”
白芙蓉一连砍过去几十个眼刀,赖金福缩缩脖子。
贺大器一抬眼,就看到桌案后的于凌,面容平静,目光里满是鼓励与笃定。
贺大器长长舒出一口气。
手不抖了,他打开木匣,捧出一尊瓷器,摆在展示台上。
全场一片惊呼。
这家做的,竟然也是一尊白瓷弥勒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