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故人斋,被几碗伤风药灌得整院一团迷糊。
除于凌外,个个睡得深沉,尤其是贺大器——只有他一人连灌三碗,连药汤渣子也嚼吧嚼吧咽下去。
贺大器说,这叫与伤风斗争到底。
不知是他的斗争精神过于顽强,还是他连灌三碗的药汤起了效用,一大早贺大器就被生生饿醒了。
他摸进小厨房,刚囫囵塞了两个包子,就听作房那传来常乐的一声尖叫。
“咋啦,逮着大耗子了?”
贺大器再往嘴里塞一个包子,叼着撩袍就往作房跑。
“血——贺师傅,怎的作房里有这么多血?”
常乐先是看到一个包子,由远及近,在空中上下颠飞。
而后就见贺大器好似被吓到了,一脸惊恐,双目瞪圆,看起来像是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包子卡住了,在那指天指地不知道要说啥。
雷厉风行的常乐,先一掌猛拍他后背,接着就冲到于凌房门前急声唤她:“凌姐姐,作房里怎么有血?你是不是受伤啦?”
于凌还未起身,昨夜睡得晚她尚在迷糊中,半梦半醒间听到常乐唤她,想起昨夜顾云台割手放的那滩血。
而门外常乐响亮的一嗓子,把窝在屋里数银子的逢喜和睡眼惺忪的白芙蓉都拽过来了。
白芙蓉揉着眼屎,有些不信:“于凌那么仔细的人,怎会受伤?”
常乐急急跺脚:“掌柜的,作房里那么老大一滩血,贺师傅还能咽下包子肯定不是他。这也不知伤哪了,凌姐姐细皮嫩肉的,要是伤到脸可怎么得了。”
逢喜一拍胸口:“不怕,咱现在不缺银子,有钱!什么上好的祛疤药买不着。”
听外头几人七嘴八舌开始讨论买哪一种药,于凌赶紧起身,换了衣裳开门,撸起袖子给他们看。
“拿东西时不小心摔了个瓷瓶割伤了,一点小伤不碍事,我敷过药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好在顾云台留的那瓶生肌散十分不错,仅一夜过去,伤口原本的红肿发炎尽数消褪,早上看竟有开始结痂的迹象。
几人齐齐围过来看。
白芙蓉蹙眉嘟囔着:“这什么瓷器,竟割出个月牙来。哎呦,你也太不小心了,粗活哪能自个上手,叫逢喜或是贺师傅都成哪。”
常乐隔空猛吹几口:“凌姐姐,这一定很疼吧?”
于凌摸摸她的头:“小伤口罢了,几日就好,不疼的。”
常乐连连摇头,眨出了几朵泪花:“哪里是小伤。瞧着伤口虽不大,但一定很深,要不作房里怎会有那么多血。”
几人闻言一起探头,从作房的窗户看进去。
榆木桌案的一角,洇开约莫半个脸盆大小的血迹,看样子血是顺着桌脚流到了砖地上,在桌脚处也拢了一小滩。
白芙蓉倒吸一口凉气:“这。。。于凌,你流了这么多血?我看伤口瞧上去是个小月牙啊。”
于凌默然。
昨夜顾云台来得猝不及防,于凌忙着与他周旋应付已是很累,之后又见顾云台放血跟喝水一样,眼都不眨,她一时震惊,忽略了血量过多的问题。
现在看起来,这血。。。好像是有点多。
顾云台果真是经常杀人,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
“许是当时我还打翻了些水和颜料,地上的也不全是血。”
于凌临时想出个答案,勉强把几人稳住。
常乐这才安心:“凌姐姐,你太坚强了,流血了一声都不吭。上回喜哥被瓷片割了手,就米粒大的伤口,冒了两滴血珠子,他愣是嚎了一晚上。”
“那几日,一会说自个头疼,一会又说自个脚疼,割了手就跟割了他命根子一样。”
常乐睨了逢喜一眼:“实则就是躲懒,活都让我跟贺师傅分了。可凌姐姐受伤流血,一晚上一丁点儿响动都没听着。”
逢喜下意识护住命根子,红着脸辩驳:“我。。。我怕疼啊,我哪有于姑娘这么厉害。”
贺大器好容易把包子顺下去,进屋蹲下仔细看了看,抬头问于凌:“小于,这是你新调的色么,瞧着不错。”
于凌硬着头皮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