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见到于凌双手背及手臂没有任何伤口,顾云台匆匆赶来、提了一路、装满愤怒与不解,甚至还有点委屈的心,本应放下。
这一刻,却卡在了半空中。
这一刻,顾云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如释重负的沉甸,还是焦灼难耐的落定?
是忧心她以身犯险被他误伤,还是愤怒她拿自己当盾使习以为常?
是赞她聪慧狡黠、心思缜密,还是恼她翻脸无情、下手狠决?
太复杂了,他一时半会理不清。
看见出手伤自己的人,或许不是她,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可心不知为何,还是悬吊在半空。
心头的那股不安隐隐跳跃,似是逼迫自己一定要问个结果,否则他这口气、这颗心是落下不去了。
“听闻于姑娘伤风了。”
顾云台的声音不似往日柔和随意,晦暗不明的眸子紧紧盯着于凌:“请大夫看过了吗?可抓药服药了?”
口吻不像是关心,倒像是兴师问罪,夹着两分怒意、三分火气、四分担忧和一分委屈,听得晾在一旁喝茶的孟白隙只想叹气。
于凌反倒像是完全听不出他语气有异样,依旧是往日里疏离冷淡的模样:“谢小侯爷关心,已经服过药了。”
口吻淡淡的,还捎带一丝倦意,纯纯一副服药刚醒的模样。
顾云台逼近两步:“方才白掌柜去唤你,怎么敲门没人应呢?”
于凌摆出一脸迷糊:“许是我睡得深,没听见吧。”
“哦?”
顾云台笑出十分不信,试探的意味十分明显。
“白掌柜敲门回来也就片刻的功夫,于姑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起身换了衣裳,还洗了把脸,动作真是敏捷。若你今日去看了比武赛,定是没人能挤得过你。”
于凌这一身苎麻裙明显是刚换上身的,平整的连个褶皱都没有。
众人能听出顾云台话里有话,可也不知藏了什么话,只能齐齐愣着脸看着二人。
于凌面不改色,回击里夹着讥讽:“乡下人做事都麻利,起个身,洗把脸,花不了多少功夫的。不比小侯爷金贵,有人服侍自是会慢一些。”
顺势将试探踢回给顾云台:“小侯爷日理万机,竟然对老百姓梳洗的小事如此上心。”
顾云台早已领教过于凌的口齿伶俐,已能做到讥讽上头而面不改色,只步步紧逼:“于姑娘,伤风只服一副药是远远不够的,不知你在哪个药铺抓的药,我让人再去备两副来。”
于凌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桌案一角:“共抓了三副药,分量够了,不敢劳小侯爷费心。”
众人看过去,桌案边果然放着几个黄纸药包,看上头的麻绳松散着,似是已拿了一包煎服。
顾云台瞥了一眼药包,随即又问:“药渣呢?看于姑娘恢复得气色如常,想必这方子不错,也给我一份吧。”
白芙蓉忍不住插嘴:“小侯爷,不过一副伤风药罢了,随便一个铺子都能配的。药渣不干净,别弄脏您的手。”
顾云台不会要去后院扒拉药渣吧?
这未免也太变态了,连于凌喝剩的药渣都要捡回去么。
有钱有势有胸肌的权贵人士,想法实在太诡异了。
顾云台扯扯嘴角:“我就要于姑娘吃的这一副。”
孟白隙默默侧身,无声无息地撑开扇子挡住脸。
于凌像是对顾云台奇怪的举动视而不见,只平淡回应:“小侯爷,药渣我定然早就倒了。”
她似是用力想了想:“您看,要不去三条街外找找?那有个垃圾堆,我们这几条胡同的垃圾都存放在那,没准能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