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迷迷糊糊又被烧醒,视野漆黑一片,错觉自己又置身于实验室监室,研究员的针头刺入血管,故意豁出血,不让他好过。
晏青夷烧了它,它化作一缕阴魂,纠缠不休。
鼻腔里着起火,孟澈攥紧拳,用坑坑洼洼的指甲抠掌心看守中心不给指甲钳,指甲钳是利器,利器作为危险品一律不准到在押人员手中,可每天早上狱警检查手指,指甲长出白边部分即视为不合格,要罚一顿饭老头龇出牙,教他如何用牙把指甲啃整齐。
他揪着被单,总感觉自己揪着的是绿皮垃圾箱下的草叶,拽住这一点触觉,强行留在人间。
“孟澈!”
有人喊他名字。
不对,喊得不对。
他还不是孟澈。
那个给他名字的人,最开始喊的是“咪咪”
,是“过来,小破烂”
。
“孟澈!!”
外边忽地响起皮靴底摩擦地砖的动静儿,孟澈认得这声音,在监室里偶尔能听见,有年龄大的在押人员突急病,或者有想不开的撕床单趁半夜自杀,就能听到这种声,狱警皮靴十万火急地磨擦地面,里面真死人要扣狱警工资。
孟澈弯了弯唇,指甲被静电裹着,软软的,想起小时候吃第一口棉花糖,晏青夷给买的,比起吃更想着玩,手指戳棉花糖戳半天。
“我很好!”
他坐在病床上,不挣扎,不想让手铐出声。
“我很好!!”
又喊了一遍,用没戴手铐的手死死捂住自己嘴,不想晏青夷听见他哽咽。
外头兵荒马乱停下,他们不让他进来。
烧退,病好,回到看守中心,中心一楼大厅竖着一面等身镜,他朝镜子瞥了一眼。
监室里没镜子,连小时候自制的薯片锡纸内层那种东西也没有,因为零食送不进来。看守中心领导认为在押人员应该好好改造,而不是享受,在艰苦卓绝的环境里才能痛定思痛,中心现有的物质条件已经太好。
好几个月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还是那件条纹格o515囚服,还是那条下垂的白色兽尾。
又过了一个月,狱警敲敲铁窗,提醒孟澈明天上午十点开庭。
狱警来敲窗的时候,值日生在考刚关进来的三个新人背《看守中心》,有几个人一脸麻木地仰着头盯着监室墙上的电视。
电视信号不怎么样,飘着雪花,大多数时间播一些演讲,专家苦口婆心劝在押人员认罪认罚,检举立功。
老头儿在给年纪最小的新人看手相,算人家过两天就能放出去。
这不用算,小伙子未成年,打架进来,对方家里有地位,顶格判也就三个月,这已经关三个月,再不放实在不该。
不过也说不准。
等着小伙子挪开,孟澈一屁股坐到老头儿身边,把手掌递过去。
老头儿噤着眉头细细看他掌纹。
一团紧张淤在孟澈喉咙,这真是到了绝路,什么玩意儿都信。
老头儿老神在在抬起头:“我明年一月一号释放,这地方每天早上八点一上班就放人。你要是能当庭释放,到时候来接我一趟行不行?”
“行。”
孟澈说完,淤在喉咙里的紧张反而更多,原来他还是不信。
开庭当天,他穿着这套o515识别服,戴着手铐,还额外戴上了脚铐相关部门研判他具有不稳定危害性。
他不在意识别服,不在意手铐,不在意脚铐,他在看旁听席上的晏青夷。
戴惯了教皇王冠的人,坐姿和其他人显著不同,晏青夷坐在那儿,他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别人。
孟澈想笑一笑,破伤风留下了后遗症,嘴角咧得费劲,眼皮跟着抖。
只好敛起笑意,继续望着……他的月亮。
监室的小窗是看不到太阳的,只有凌晨两点钟,运气好天晴时,能窥到半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