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捕捉到孟澈瞳孔边缘的薄膜收缩,整颗眼睛都在抖,带动面部肌肉,像被雨水淋到的幼猫。
七岁,或者更早的年纪,遇过这样一只幼猫。
一声一声,叫得嘹亮凄惨,扰得他背不下礼赞,雨水变作瓢泼,猫儿声音变哑、变微弱。
他举着手臂,看着两条手臂上一道道横格,划到了手腕,已经没有落刀子的地方。
终于流畅背诵出颂歌,牧师允许他下楼,在草丛里,他找到了那只猫。
只比巴掌大一点,毛吸满泥水,失了温。
他挤不出什么悲悯的情绪,不为小猫,也不为自己手臂上一条条横格。
他有一颗坏掉的心。
他的心脏曾被母亲持刀刺入,也曾被解剖台上手术刀割断血管。
后来,总想起手掌上那只僵硬的幼猫,于是去了猫狗救助基地。
他适合那里,一天至少有十几具需要处理的动物尸体,救助员泣不成声,他总可以不慌不忙地处理动物创口,或尸体。
救助基地流传着一句话:被爱会长出血肉。
他听了只是笑笑,心底不屑一顾。
他等待孟澈给他答案,既期待,又害怕。仿佛只要孟澈开口,他就立即信誓旦旦长出一身血肉。
孟澈动了动嘴唇,低下头用手掌摸了摸脸,再抬头,停止抖,就像当初那只幼猫,倏然在他捧合的双掌停止抖。
他的耳朵听见幼猫小小的心脏搏动出最后一下
想抽烟。
孟澈站起身,走到衣架,从裤兜里翻到一包烟。
他没在屋里抽过,毕竟这是地下室,通风一般,烟味散得费劲。
和烟盒放一起的是价值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贵的每次谈生意一掏出来就被人夸,夸了就得顺手送给生意对象。
这种塑料打火机没人要,放兜里安安稳稳。
烟是晏青夷常抽的款,尼古丁味道不冲,裹着一层薄荷油。
一口进肺,混着嘴里品尝过的男性味道,撒了欢地搅拌味觉。
舌头靠近脸颊的缝隙囫囵进来一股涩,小刀子似的在胃里刮一整圈,想干呕。
孟澈明白了晏青夷那时候为什么干呕。
晏青夷看过实验室监控,看过渔夫猥亵他,看过他主动伸手抱住渔夫那一天。
他质问晏青夷在恶心什么。
原来不是因为他让渔夫摸他、亲他,晏青夷恶心。晏青夷当时就和他说了实话。
-我是妈妈啊。
是妈妈。
是这世上最可靠的怀抱。
这男人的眼神、指尖都告诉过他:我从没把你当成猫,当成一只宠物。
只是他没有腾出空好好地望一望。
他是晏青夷唯一无法脑控的人。
脑控的奥秘如此庸俗:无法对心上人使用。
他是唯一能伤害晏青夷的人。
细烟在唇上抖,终是砸在地板,敲出一串儿火星。
“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