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自己抱住的是晏青夷的头还是他自己的头。
不确定自己在嚎叫还是这颗头颅在嚎叫。
不确定现在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是做梦,那到底是从哪一段开始?
在那个实验室里,就已经死了?
海洋没有拥抱他,他也没有得到救赎。
死之前,做了如此绵长的美梦?
“宝宝。”
晏青夷唤他。
声音如此逼真……
“宝宝!”
野蛮地将他拖出幻觉。
孟澈抬头。
晏青夷坐在圆凳上。
晏青夷的躯体坐在圆凳,上半身前倾,朝他伸出两条手臂:“不怕。”
孟澈不害怕恐怖片,不管是满屏幕粗制滥造的血浆,还是突然从拐角加冲出来吓人一跳的恶鬼。
晏青夷的脖子看上去像储藏室砍回来的一截木头……也不对,木头不这样,他甚至能从剖面看到这男人比别人多出来的颈腮里面的构造。
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不想!
揽着头颅的手臂酸,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有手臂,凭着一股意志力,将晏青夷的头颅举起来,放回脖子上。
晏青夷向来晶亮的瞳仁被磨砂过,变成了哑光的颜色,无法对焦在他身上:
“歪了。”
歪了?
孟澈往下看了看,辨别不出是往左歪还是往右歪,神经极度紧绷,脑子里有什么玩意儿咯吱咯吱响。
晏青夷的语气居然还带着笑意,头掉了,很好笑是吧?
孟澈脑中轰隆作响,他觉得好笑觉得崩溃还有一点想死,人的脑袋承重不了这么多情绪,所有颜色混一起乱搅,搅成一团黑……
“颈腮。”
晏青夷提示,“对齐。”
孟澈捧起头颅,头颅和脖子剖面绽开一条条或粗或细的血丝,咬住牙,全神贯注盯住那三道颈腮,小心翼翼放下头颅。
放是放下了,手指根本不敢松,生怕这颗脑袋再一次坐滑梯从脖子上滑下来。
眼球表面的水分全部蒸干,两颗瞳仁架在火上燎着烤,孟澈继续保持睁眼。
最先复原的是晏青夷脖子外面那层皮,不到两分钟,看上去已经无恙,有类似虫蚁啃噬的细响,半晌,意识到那是血管重新连接、长合的声音。
一只手覆到孟澈手背。
晏青夷终于动了,终于能动。
凉意顺孟澈手臂窜到脊骨晏青夷的手比哪一次都凉,刚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一样。
另一只手也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