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吃到的第一块糖。他含着糖块,被爱丽丝突然的尖叫震到,爱丽丝被人抓着头从家门里拽出来。他害怕,他从没那么害怕,过分的惊吓使他急于替换掉事实。
-监狱吃不好,想吃得好就需要钱,爱丽丝得在监狱里吃肉,猫科兽人,不吃肉会瞎。爱丽丝除了他没有别的家人,只能卖了他换钱。
这是对面监室里大一点的孩子告诉他的,有智力的孩子,被送到这里,多是这样的原因,孟澈听了,认为自己也是这样。
他不喜欢那块糖了,爱丽丝尖叫时,硬糖硌破了他的上牙膛,好疼。
4岁的他想不明白那块糖到底造成了什么后果,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想吃硬糖。
他从未被生母卖掉,是他为了逃避那颗糖的臆想。
男人仍没有说话。
孟澈把对方沉默当做败退,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爱丽丝放弃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身份和工作,带着爱人离开了屠宰场一样的地方,这是犯罪?犯了死罪?”
好一会儿,男人看向了他:“我很抱歉。”
孟澈既心疼4岁的晏青夷在刑场执行死刑,也懊恼4岁的自己为了一块糖出卖爱丽丝。
眼前是帮了他大忙的人,他的咄咄逼人没有意义,叹了口气,想缓和一下气氛:“是我抱歉,十分抱歉,语气冲了,您别介意。好久不见,亚撒教官。”
亚撒眉梢儿颤了颤,感觉肉里爬出了一条虫,不得不抬起指节蹭了蹭。
他没想到孟澈记得他。
他知道晏青夷对这个猫科兽人的占有欲,每周换一个教官,每周换一个文化课老师。他大概两年前做过孟澈一周的教官,教孟澈防身术。
晏青夷不允许孟澈和任何人产生联接,友情,亲情,任何感情,都不许。
孟澈就像被晏青夷养在三千亩花园里,一株唯一的花,这里生长的任何杂草都要被碾死,土壤里的蚯蚓也不能活,花朵周围的每一颗土粒都为此战战兢兢
“教官,”
孟澈还是那样倒坐着椅子,看起来像把椅子抱了满怀儿,“给我一支烟。”
以嗅觉为长处的兽人嗅到了他身上的烟味,亚撒没感到意外,指了指门,站起来。
孟澈松开椅子跟上来。
亚撒带孟澈走到消防通道,秘而不宣的吸烟点,而后从枪套里摸出藏在里面的烟盒,抽出两颗,递给孟澈一颗。
孟澈接过他的打火机,点燃,手指夹着它看了看:“请问……怎么抽?”
亚撒抬起尾指搔了搔眉头:“孟澈,你不想我活了?”
“嗯?”
孟澈眨了眨眼睛,“我不告诉他是您教的。”
这个“他”
是谁不言而喻。主人不在家,亚撒感到类似入室抢劫的快意。
“慢慢吸。”
他开口,然后作出示范,在烟雾缭绕里窥探孟澈。
孟澈的目光挺有意思,像两年前他给孟澈示范动作那样,专注地恨不得看到他的解剖面。孟澈学东西快,学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更快。
第三口的吐出姿势已经像个成手,孟澈抬了抬手指间的烟:“谢谢教官。”
“主教怕你生出芥蒂才骗你,”
浓烈的尼古丁剐走了口腔的水分,亚撒语气干燥,“他真的很在乎你。”
孟澈后脑勺磕在墙壁瓷砖,香烟让他露出懒洋洋的神态,他就那么懒洋洋地扫过来:“您收晏青夷钱了,这么帮他说话?”
亚撒卡了一下,笑出来。
孟澈陪着他弯弯嘴角,没有笑出声,只是接着说:“不好奇我为什么记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