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等陆离先睡了,聂闻来到书房。
聂闻在电脑里翻了很久,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原本装着他追查陆离那段时间的所有原始资料,为了以防万一,在案件移交时就被聂闻清了个干净。现在只有被篡改后的报告,和一个被命名为「地点」的文档。
他的视线在图标上停驻半晌才点开,文档内简简单单列着几串地址,全是他以前搜集的城内地下场所的信息。他曾经考虑在这些地点布控,等陆离自投罗网。后来他在城中村遇到陆离,这个文档就再没打开过。
但他没有删。他偷偷想过,如果有一天陆离需要,这些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
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这个太危险,这个地点太引人注目,这个环境又太差。他像一个采购员,在为陆离挑选一个合适的狩猎场。
这个想法让他恶心。
不是因为身为稽查员,却在亲手参与甚至谋划噬情种的违规采集。那个身份在得知三环的真相后已经死了。
但是,这个噬情种是陆离。
他要亲手把这个人送进一个肮脏的、充满贪婪和欲望的场所,让他重新变回那个蹲在拳场角落里、咬着自己手臂抖的少年。看着屏幕上那些文字,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陆离站在每个场景里的样子,在酒吧里被醉汉撞到肩膀,在赌场里被人群推挤着往前踉跄。他想关掉页面,但明天醒来陆离的饥饿不会消失。
他曾经向陆离承诺过会帮他想办法,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只能给陆离找一个不那么脏的地方,像在垃圾堆里找一个稍微干净的角落。
他明明最想保护陆离远离那些肮脏和痛苦,现在却不得不成为那个递刀的人,成为把他推向深渊的共谋。
无能为力。
聂闻的手从鼠标上移开,攥成拳头,抵在额头上。
但陆离的身体不会等他慢慢想清楚。陆离说那句话时语气平静到近乎麻木,他宁愿陆离哭、闹、骂他,也不想听他用那种语气说话。那种语气意味着他已经在放弃了。而聂闻绝对不能让他放弃。
至少,先让陆离能够吃完一整支棉花糖。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鼠标。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城东的地下拍卖会。环境相对干净,危险系数低,时间也合适。
他记下地址,关掉文件夹。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系统的东西了。聂闻在黑暗中静默,移动光标双击那个曾经天天都会打开的天秤图标。系统依然在运转,没有人知道这些通知公报下还有一个关停十年的实验室,埋藏着一百二十六条生命。
他准备关闭系统,目光瞟到内部通讯软件,许灼还在线。
他扫过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
聂闻洗漱完,蹑手蹑脚推开卧室门。从那个雨夜之后两人就默契地睡到了一张床,谁也没主动提,只是第二天聂闻睡觉时,推开门看见陆离的脸用被子遮着,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
今天的门打开,陆离的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丝毫没有困倦的样子。
他掀开被角坐上床,把人揽到怀里。
“白天那么累,怎么还不睡觉?”
陆离已经很习惯这个拥抱,双脚缩进聂闻的腿缝,手也贴上聂闻胸口。
“还不困。”
聂闻抱着人拍了拍:“我找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