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缓慢转动,他睁开眼,看着聂闻,漆黑的瞳仁对不准焦。
“……谁?”
“是我。”
聂闻说,“聂闻。”
陆离眨了两下眼,眼神慢慢聚拢。他动动嘴唇,不知道想说什么,只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你怎么了?”
聂闻问。
陆离轻轻摇头,又皱起眉,好像这个动作让他更加难受了。
“没事……就是有点晕。”
聂闻没有松手。他一只手握着陆离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陆离的眼睛勉强睁开一半,蒙着一层薄翳,短暂稳定的焦距又慢慢散开,嘴角却安抚似的向上弯起。
从许灼离开起那股汹涌的后怕再也按捺不住,他需要握紧什么,抱住什么,才能把空荡到让人恐慌的胸腔填满。
于是他拉住陆离的手,将他整个人带起,死死按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双臂稳如磐石地支撑起陆离的身体,牢牢禁锢住陆离的四肢。怀里的人还在微微颤抖,他越抱越紧,将那颤抖摁熄在绝对的掌控之下。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柔软的梢贴着他的脸颊。
陆离……
他将这个名字含在舌尖,和所有无法说出口的话语一起,舍不得吐出,也没办法咽下。喉间涌上一股涩意,聂闻的手掌将怀中人的后脑更紧地按向自己的肩窝,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直到陆离气息充满整个鼻腔,他的身体才像终于踩到实处。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刷而过,带来一阵不可抑制的战栗。
“……怎么了?”
陆离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贴上聂闻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又支撑不住地垂了下去。
“没事了,没事了,”
陆离含混地呢喃着,“我在呢,没事了。”
这句话该是自己对他说的,结果陆离反而先开了口。聂闻呼吸一滞,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想大吼,想质问,想把陆离那些“没事”
都给狠狠堵回去。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生了什么,自己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唔。”
怀里的人被抱得太紧,哼了一声。聂闻才回过神,松开双臂,转而扶住他的胳膊。
“还好吗?”
聂闻问。
陆离还不是很清醒,目光迟缓地落在他的脸上。
“我带你回去休息,现在。”
聂闻哑着嗓子说。
“我还要看店……”
他试着从聂闻的搀扶里抽出自己的手臂,站起来证明自己还好。腿刚伸直,膝盖就打了个软,整个人往柜台歪去。
“我说回去休息,”
聂闻咬着牙,稳住他软倒的身体,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你要我抱你回去吗?”
陆离被聂闻的眼神震住,迟缓运转的大脑半晌没反应过来。聂闻不等他回答,干脆弯下腰,一手揽住陆离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他掂量了一下,怀里的人隔着卫衣硌着他的手臂,比从赌场回来时又轻了一些。这个新现让聂闻喉咙一紧,总感觉怀里的人一碰就会折断。
奇怪的是,明明才第二次这样抱他,身体却仿佛已经记住了这个姿势。陆离的呼吸,陆离的重量,陆离身上淡淡的洗涤剂香气,都刚好嵌合在他怀抱的弧度里,像是他们已经这样拥抱过无数次。
陆离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什么力度地挣扎两下,就不动了。
聂闻低头看了他一眼。陆离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嘴唇随着呼吸微微张开,一根手指勾住了自己的外套边缘。
他抱着陆离走出便利店,刀疤跟到门口,蹲在台阶上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