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悦似的,顺着他的目光抬手扒拉了两下头。
“我以为是严翊。”
他小声说。
聂闻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可以进去吗?”
陆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嗯。”
他的手收回去,想要让开点道。单脚站立的姿势让他有些失去平衡,整个人左右晃了晃。
聂闻经过他身侧,并没有看他。一只手屈起托住他的胳膊,很随意就稳住了陆离的身形。那只手一触即分,陆离还没反应过来,聂闻已经走到了房间里。
装什么酷。陆离在心里嘀咕,但他没敢说出口,也跟着转身进去。
“你……有事?”
眼前这人比昨晚又换了个新造型,穿着燕麦色的羊绒毛衣,领口微微松垮,露出颀长的脖颈。没了西装挺阔的肩线,他宽大的肩膀线条也不再那么凌厉。袖子松松堆在手腕处,垂下时,把那片烫伤的敷料也盖住一半。整个人在浅色毛衣的衬托下,竟显出几分少年气。
有心思收拾衣服,不知道给自己的手换个新敷料吗?陆离的眼睛在那片黄色的痕迹上打着转。
聂闻沉默不语,抬眼望向陆离,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没什么事。我就是今天休息,想来看看你。”
“……什么?”
陆离愣住了。他听聂闻说过很多理由,买水、路过、看猫,从来没有听过这个。
想来看看你。
聂闻的眼神说不上多热切,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没有期待,没有请求,也没有陆离惯常在他眼中见到的笨拙和躲闪。那层水雾静静地落在陆离身上,带来一片潮湿的气压。
聂闻不说话了,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片气压消失,陆离失去了声音。好一会,才艰难地开口。
“我们不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生过。”
聂闻转回头,先前片刻的脆弱已经消失在眼镜之下:“你想说什么?”
“你是稽查员,我是噬情种。你总有一天是要抓我回去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陆离的喉咙,阻止他说出这句话,但他还是说出口了。
聂闻睫毛一颤,掩住了眼中的水色。
“你看,你也无话可说。”
陆离笑了下,苦涩的感觉顺着胸腔蔓延到嘴里。
一旦开了口,这些日子堆在心里的话就不可抑制地想要往外冒。陆离目光灼灼地看向聂闻,他要记住聂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这样以后再回想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自我安慰的余地。
“你盯上我很久了,是吗?”
聂闻嘴唇张合,目光闪烁:“……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
聂闻沉默半晌。
“从新媒大厦,到你送餐的餐馆,到地下拳场、废弃厂区,到你原来的出租屋,我一路都在追着你的痕迹,”
他的眼神不再飘忽,直直地回望过来,“直到那天在路边见到你。”
陆离想起监控里他蹲在地上,捡自己掉落的面包屑。那种让人无法呼吸的气压又回来了。
“……所以那天我帮你修车时,你就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