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嘟囔着,找来两条干净毛巾。一条浸了温水给陆离擦身,一条干燥的伸进去垫在后背,把汗湿的衣物隔开。手经过陆离的肩胛骨,没忍住又骂了一声:“瘦成这样,买什么无、无人机。”
陆离的寒颤平复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难受得紧。他不停地小幅度摇着头,身体在被子里轻轻挣动。严翊手忙脚乱的帮他掖被子,怕他把被子挣开进了风。
陆离紧闭着眼睛,又开始喊:“别……别带我走……不去……聂闻救我……”
这回严翊没忍住,一边给他掖被子一边吐槽:“不抓你都、都不错了,还救你。”
陆离接着说:“你不是……你不是稽查员吗……你抓我……别让他们……”
严翊动作顿住了,什么稽查员?稽查员是什么?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词,突然觉得聂闻这个名字也耳熟得很。
好像在哪见过……他掏出手机,翻找着工作群里的文件,找到一个文档点开。是他公司承接的外包项目,《心动制作人》的配套app开,分管领导写着新媒控股副总裁聂闻。
那人是新媒的副总裁?陆离为什么会招惹上那种人,和稽查员又有什么关系,陆离在说什么?
他隐约感觉稽查员不是什么好词,但眼下没功夫去想,因为陆离开始难受地哼唧,挣扎得更厉害了。
“别动,别动。”
他一手按住陆离在被子里胡乱挥动的胳膊,一手拿起毛巾给他擦汗。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陆离挣一会停一会,嘴里念叨的胡话也渐渐含混不清,只能听到一些“聂闻”
“不要”
“稽查员”
的字眼。他的温度一直没下来,就在三十九度上下打转。
到了天蒙蒙亮,陆离突然不动了。严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他嘴唇半张着,费力地喘着气。他喊了陆离几声,没反应,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凑近了去听陆离的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偶尔会停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吸一口。
不行,严翊心里一惊,急得在屋里直打转。转了两圈,他突然停下来,看到床头上聂闻用过的碘伏纱布。
如果这世界上有谁知道陆离怎么了,那只有那个人。
他用被子把陆离裹好,又用棉签在陆离的嘴唇上沾湿点温水,拿起那把破雨伞,打个车直奔新媒。
*
林慎离开后,聂闻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雨下太大了,他干脆没回去,合衣在办公室睡了一夜。
他沉默地躺在黑暗里,失眠了半宿,刚刚有点困意,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聂闻从沙上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接起电话。
“……喂。”
“聂总,您在办公室啊。”
是夜班保安的声音,“有个叫严翊的说要见您,我说没预约,他也不听,非得要冲进来……”
聂闻一下精神了:“让他进来。不,我下来找他。”
聂闻顾不上自己乱糟糟的头和衣服,匆匆下楼,就看到严翊正和保安争执。一看到聂闻出来,严翊直接推开保安,两下冲了上去。
“陆离他不、不对劲,你快去、快去看看。”
他气都喘不匀,断断续续地说。
聂闻神色一凛,立刻转身走向车库。严翊在后面跟着小跑,坐上了车。
聂闻把车开得风驰电掣,哗啦啦的雨水几乎是横着走的,无数条细细的水线擦着车窗往后飞。前挡风玻璃上的雨珠迎面撞过来,雨刮器开到最快,也来不及刮干净。严翊抓着扶手,在副驾驶被甩得七荤八素。
城中村巷子太窄,聂闻这辆黑色轿车进不去。他把车停在巷口,喊了句钥匙给我。严翊把钥匙丢过去,他刚一接过就直冲进雨中,两条长腿迈开,很快消失在严翊的视线里。
聂闻冲进卧室,看到陆离小小一个,陷在被子里。脸色潮红,嘴唇却白得紫。他脱下湿透的外套,远远地扔开,自己扑到床边。
陆离的嘴唇还在轻轻颤动,凑过去听,可以听到一声很轻的“聂闻”
。
聂闻心里一酸,紧紧抓住陆离搁在被面上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我在,陆离,我在。”
他伸出手指去摸陆离的手腕,脉搏细弱,几乎察觉不到。他又去探陆离的颈动脉,这才摸到一阵急促微弱的跳动。
聂闻进来时没顾得上关门,严翊也跟着赶进来了。还没站稳脚跟,聂闻就抽出一张纸巾,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刷刷写下几个药名,扔给严翊。
“去照这个买,快点,买回来我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