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个房间,又是怎么回到自己的车上。直到车子开到市区,他在红灯处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上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攥得太紧了。他慢慢松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又重新握上去。
手机在储物格响起,聂闻下意识按下接听,林慎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
“聂闻,你去哪了?”
聂闻才现,已经快傍晚了,他消失了一天,忘记请假。
“一天没见你人,助理也不知道你在哪,怎么回事?”
聂闻张了张嘴:“……我……有点事。”
电话里的人顿了一会,没追问他什么事:“昨天凌晨的异常你看到了吧?和拳场的一样。”
聂闻的喉咙被堵住,握着方向盘的手重新用力到颤。
“你在听吗?”
林慎见他半天没出声,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
这回他很快回答,“我没看到。我会处理,尽快提交报告。”
林慎沉默了两秒,才说:“记得跟你助理说一声,别闹到公司里。”
过了一会又补充道,“有事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聂闻哽了一下:“……知道了,老师。”
电话挂断,他呼出一口气,松开一只手去拿手机。指尖还有些抖,他努力控制,看到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于是单手打字,留了个言。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想回家,在城市里转了两圈。街上没有车了,招牌也都熄灭大半,他才方向一转,驶回公寓。
站在淋浴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额角流过眼睑。聂闻闭着眼睛,抬手把湿透的额向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水珠沿着眉骨的棱角滑落,挂在睫毛上,又坠下去。
他低下头,任由热水冲刷后颈和肩背。那些肌肉在日复一日的紧绷中已经习惯了隐忍的姿态,此刻在热水的浸润下才慢慢松开一点。肩胛骨牵动背部,流畅的线条向下延伸,水流顺着脊骨的凹槽,掠过紧实的腰身,在腰窝处短暂停留,又继续向下。
侧腰有一道浅浅的旧痕,从肋骨斜斜划到腰侧,颜色很淡,几乎看不清。他已经忘记是为什么伤的了,似乎是刚开始进行体能训练不久,不小心留下的。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里自己的轮廓模糊不清。他的手指划过那道痕迹,却想起自己帮陆离换衣服时的匆匆一瞥。
那些浅色的痕迹隐隐约约,印在陆离单薄的身体上,像釉瓷上淡淡的裂纹,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天已经亮了。
一个上午,他坐在办公室,处理完昨天遗留的工作。电脑屏幕亮着,系统停留在报告编辑页面。光标闪动,等他输入处理意见。
他敲击键盘。
从系统角度,证据链完整,陆离是拳场和赌场的事故责任主体,毫无疑问。陆离的状态明显不受控,几次造成异常,即使现在没有产生实际影响,都是违规,未来都有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到那一步,一切都晚了。
作为系统的稽查员,他要做的,就是维护秩序。秩序是文明存续的基石。从小到大,这就是他接受的教育。
「目标个体行为模式异常,存在潜在风险,建议立即回收。」
这是标准流程。他看着屏幕里这句话,悬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法动弹。
他想起陆离站在废品站门口,抱着刀疤时眼里的水光。想起陆离和他坐在便利店门口,说想开一个小小的修车铺。想起陆离第一次对他笑,眼角那颗小小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