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嗓子能尝到血腥味,但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如此自然,甚至没有高烧后的嘶哑。
聂闻起身给他倒水的动作僵住了。
“你是稽查员。”
他又说了一遍。
聂闻的嘴巴张开,却没说话。陆离慢慢撑起身子,试图坐起来。
一双桃花眼看着他,眼尾上挑,应当是含情的轮廓。但陆离此刻眼前金星乱冒,只觉得那眼睛被镜片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温度。
他靠在床头,把被子掀开一点,看到自己身上穿着新换的圆领衫。
“你换的?”
聂闻的喉结滚动,出一声气音。
陆离想站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站起来要干嘛,就是觉得不能躺着。不能躺在稽查员面前,不能穿着被稽查员换上的衣服躺着。
但他的腿刚沾地,整个人就往旁边歪。聂闻几乎是瞬间冲过来,伸手想要扶他。
“别碰我。”
聂闻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稳。膝盖传来一阵锐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转头望向聂闻。
他看着眼前这张他以为自己认识的脸,继续问道:“你是稽查员,对吗?”
聂闻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是。”
陆离眨了一下眼睛。
是,没有否认,没有辩解,没有解释。
“你是来抓我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柔,像窗外的阳光轻飘飘地落在聂闻身上。
他等着聂闻回答,等着一切有个了结。但聂闻只是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眶里都是血丝。
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陆离想不明白。他自己都没觉得多痛苦,只是感觉胸口好像破了个洞,呼呼地漏着风。
“如果你现在还不想抓我,可以请你先走吗?”
陆离移开目光,“我想先一个人待会,好吗?”
聂闻呆立了很久,才猛地一颤,像是被他平静的语气刺伤。他移动僵硬的身体,捡起自己的外套,极其缓慢地往门口走去。
但房间很小,他终于还是走到了门口。
“……你先好好休息。”
聂闻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要沙哑,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陆离闭着眼,没有回应。
门外突然传来砰地一声。
“你、你他妈谁?”
熟悉的声音,陆离猛地睁开眼睛,是严翊。
他跌跌撞撞地从房间冲出来,扶着墙壁就要往下滑:“严翊!”
严翊的手正攥着聂闻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聂闻只是站着,没有挣扎。严翊转过头,见陆离出来,赶忙松手,跑过来扶住他。
“陆离!”
他手忙脚乱地上下检查,“你怎、怎么了?”
陆离心脏砰砰直跳,说不出话,只能闭着眼睛摇头,滑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