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树,落地时右膝“咔”
地一声轻响。陆离踉跄几步,差点栽倒,眼前一阵眩晕。他扶住树干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回到便利店,陆离拿出一台巴掌大小的监控显示器,还是他在严翊留下的包里找到的,估计那天没来得及拿出来给他,就被他赶走了。
他先把窗框里那个的存储卡抠出来,卡进显示器侧面的槽里。屏幕闪了一下,跳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夹,他点开最新的一个。
画面里,巷口的路灯刚亮起来。他倍播放,时间来到凌晨一点十二分,两根修长的手指伸进缝隙,屏幕短暂黑了一秒又亮起,陆离看到一截手腕,腕骨突出,一晃就消失了。
他把视频往回倒,一片黑色的衣角出现在屏幕中央。
陆离屏住呼吸,盯着那片衣角。那人站得太近,镜头只拍到他的衣服下摆,是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没有任何明显花纹。
他呼出一口气,握着显示器的手指有些麻。活动了一下关节,取出存储卡,插入下一张。
这个摄像头正对着他吃面包的那片空地。陆离拉动进度条到凌晨一点附近,开始寻找那件深色西装。
一个背影,很高,比大多数人高小半个头。坑坑洼洼的地砖上还有积起的雨水,那人肩背挺直,像一把收拢的黑伞立在夜色中。他看着那个背影走到那片空地,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又举到眼前,甚至凑近闻了闻。
他在闻自己故意留下的面包屑。陆离盯得眼睛都开始胀,下过雨的地面不会太干净,这个人穿着昂贵西装,半蹲在角落,闻自己留下的面包屑。
他见过很多稽查员,都拿着他看不懂的仪器,看他们的眼神像看一件物品。没有哪个像这个人这么细致,这么认真,认真到有点可怕,又有点……过于亲密。
陆离取出存储卡,又坐了一会,才拿出最后一张。
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即使陆离认不清品牌,也能看出这辆车的价值不菲。它开得很慢,车身轻轻晃动,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不平的路面。
它在画面边缘停住,只露出车头。镜头被老槐树的枝叶遮住一块,没有拍到车牌号。陆离把视频往后拉,凌晨两点四十,车灯重新亮起,那人回到了车上。
他要离开了吗?陆离看着屏幕,手指摸上显示器的开关键,没有按下,就看到屏幕里的车灯又突然熄灭了。
陆离眨眨眼,手指蜷缩。画面中一片黑暗,远处路灯还剩一点昏暗的光。车门没开,车窗降下,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夹着一支烟。
手指间的烟火明明灭灭,手臂搭在车窗上,露出一截西装袖口和浅色的衬衣。那只手垂在车窗边缘,很久没有动,只有烟雾随风摇曳。
然后那人缩回手,升起车窗,消失在画面中。
陆离关掉显示屏,把摄像头和存储卡收进背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只手。那个背影。那辆车。
但是没有看到那张脸。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门外,天色已经开始白。
*
早上七点,老板来换班。
陆离接过工资,揣进兜里,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昨天留的剩饭。他用便利店的微波炉热了下,推开门,刀疤已经醒了,蹲在啤酒箱上懒洋洋地望着他。
“刀疤,来。”
他蹲下来,把剩饭倒在一块干净的纸板上。
猫跳到纸板上,埋头吃起来。陆离伸手去摸它的肚子,又轻轻按了按,硬硬的。
手指顺着刀疤的脊背滑到尾巴根部。猫的尾巴高高翘起,毛茸茸的,摇摆着在他手背上扫来扫去。
陆离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猫尾与身体连接的位置,眉头轻轻皱起,松开了手。
“快生了吧。”
他自言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离以为是早起的居民路过,但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了。
他转过头。那人站在三米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羊绒马甲,头比那天要整齐一点。正看着陆离,或者看着陆离手底下的猫。
陆离愣了两秒:“……你怎么又来了?”
眼前的人张了张嘴,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着刀疤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