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闻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
等等。
夹着烟的手僵在空中,他坐直身子,把还剩半截的烟摁进烟灰盒。
废弃厂区的方向到这个居民点只有一条主干道,如果陆离是从废弃厂区逃到这里,他必须经过那条路。而那条路上有一个治安监控,他之前排查时看过那个监控的画面,从事故生后到他赶到废弃厂区为止,没有任何可疑人员经过。
他不是那时候来的,那他是最近才转移过来的?
可如果他先去了别的地方养伤,按照常理来说,在逃跑之后二次转移,不会选择离事地这么近的地方。
而且以陆离的谨慎程度,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拍到这么多次。
聂闻的手握上方向盘,重新点燃引擎,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如果他推论得没错,陆离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在追他,并且尝试用错误信息来误导追查方向。但他留下的线索并不高明,至少聂闻只花了一个小时就现了漏洞。
聂闻看了眼后视镜,那棵老槐树正在渐渐远去。
陆离如果已经知道有人在追查,只会更加小心,要想找到真正的线索,恐怕很难。
明天开始,他要换一种方式。
*
第二天下午,聂闻穿着连帽衫和休闲裤,开着一辆灰色的小轿车再次出现在城西。
今天活动量会很大,他特意换了轻便的衣服,开了以前的旧车。这辆车很久没开,车身落了一层薄灰。但好处是小巧,可以钻进那些狭窄的巷子,也不像他平时开的那辆那么引人注目。
他把车停在废弃厂区附近,打开地图。地图上提前已经圈好了附近的几个老居民区和可能的方向。有些路窄得只能过一辆电动车,他就下车步行。有些地方没有路,只有荒草丛生的缝隙,他就站在路口往里看,判断一个人能不能从这里穿过去。
他走得很慢,很仔细。三个小时后,太阳开始西斜,他已经把拳场周边两公里范围内所有可能的路都走了一遍,有些地方打了勾,有些地方画了问号。
接下来是那些稍远一点的地方,需要开车进去看看。
他回到车里,动引擎,往最近的一个问号开去。
那是一片城中村,巷子很窄,房子之间挤得密密麻麻。聂闻一边看路,一边对照地图。前方是一个岔路口,往左通向一条更窄的巷子,往右是一片稍微开阔点的区域。
他准备先往左看看。
就在这时,车身突然一震,前盖出一声闷响。
熄火了。
聂闻愣了一下,重新打火。引擎转了两下,仪表盘上亮起一个黄色的故障灯。
他下车,绕到车头前,打开引擎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动机舱管线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他皱起眉盯着那堆完全看不懂的东西看了又看,掏出手机准备叫拖车。
屏幕上的信号只有一格,拨了几次都拨不出去。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犹豫了一下,只能挽起袖口,探身凑近动机。
也许是什么线松了?或者哪里堵了?
手指碰到一根滚烫的管线,他猛地缩回来,指尖已经沾上了一层黑色的油污。
太阳晒得后颈烫,引擎盖下热浪蒸得他额头沁出细汗。他试着动了动里面的软管和接口,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抬起手臂一擦,手上的油污蹭到了脸颊。
“车坏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聂闻动作一顿。
他满鼻子都是动机的机油味,竟然没现有人靠近。聂闻从引擎盖下直起身,转过头。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跨着一辆电动车,一只脚踩在地上撑住车身。脸型小巧,肤色白皙,略长的黑遮住了一点眉眼。他微微偏着头,目光从那辆抛锚的车滑到聂闻脸上,愣了一下,也许是看到了聂闻脸上那一道滑稽的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