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翊瞪着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狠狠踹了一下墙角。
“你、你他妈以为我、我稀罕?”
严翊的声音抖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你爱死、死哪去死哪去,老子才懒、懒得管你!”
他转身就走,背包也不拿了,大步往巷子深处走去。走到路口,他又停下来站在远处,背对着陆离的方向,肩膀剧烈起伏。
陆离在原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
那个备用的落脚点是他三个月前就看好的。一个老旧的居民区,离地下拳馆五公里,比他原本的出租屋要新一些,但是也好不到哪去。
楼房大多是六层,没有电梯,外墙贴着很有年代感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他当时想,如果要换新地方,那里可以作为备选,现在只能用来做一个诱饵了。
陆离在居民区外围下了车,步行进去。天色渐暗,路灯陆续亮了起来。他尽量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其实是在观察有没有人注意自己。巷子里人不多,他顺着人流,一路走一路看。
今天的目标是路口那家小卖部。他进去买了一瓶水,在柜台站了一会,和老板随意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但也没有太久,留下印象就好。出来的时候,他停留了两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对面的巷子,余光瞥见巷口的公共监控。
巷子深处有一个墙角,凹进去一块,刚好够一人站立。他的伤没好全,蹲下的动作还有些勉强,就抬起那条伤腿踩在砖块上垫高,弯下身去,假装系鞋带。站起来的时候,他靠在墙上,抬头看了看天,像是走累了歇一会。
离开墙角后,陆离继续往前,巷子通向居民区里面。他低着头瞟了眼四周,闪身进了路旁的小道,穿过丢满垃圾的草丛,又拐了一个弯,从塌了一半的围墙钻出来,回到了公交站。
全程大概二十分钟。他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只是走了一圈,停了几次,像一个买了瓶水然后回家的普通人。
天快黑了,还得回去换晚班。
踩点而已,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被体温捂热的摄像头,匆匆赶上公交。
两天后的清晨,陆离再次出现在这个居民区。
清晨的居民区很安静,偶尔有野猫在路上窜过。地面的落叶比前天更多了,小卖部还没开门,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他走到那个墙角,从兜里掏出第一个摄像头。
这个位置是他上次来时看好的。小卖部右侧有一个废弃的空调外机,机箱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缝隙,刚好可以塞进去。他伸手摸了摸,里面全是灰尘和枯叶,没有人动过。
他把摄像头塞好,镜头对准小卖部前的一小片空地。然后回到小卖部门口,拿出一块面包,靠着墙咬了一口,故意掉落了一些碎屑。
吃完之后,他把包装袋叠好,收进自己的口袋。太干净有些可疑,但乱扔垃圾不是他的习惯。
回到城中村没多久,天就下起了雨,陆离的膝盖有些酸。晚上看店时,一个下了晚自习的小姑娘淋得湿透,手遮住头跑进便利店,要了一份关东煮。
陆离看她冻得浑身抖,另外多舀了两块萝卜给她,没收钱。
小姑娘脸上还挂着雨水,笑得很好看,给陆离留下了一颗糖。
第四天晚上,陆离跟老板换了班。今天要把剩余的摄像头装好。
这次他去的是巷子深处。那里一栋楼的侧面,墙上有一扇被封死的窗户,窗框和砖墙之间有一道很窄的缝隙。他把第二个摄像头塞进去,又从地上捡了些枯叶和泥土掩了掩,角度对着巷子另一头。如果有人从巷子走进居民区,应该能拍到上半身。
陆离走到公交站通往小巷的支路。路两旁是几栋老楼,如果有人开车来,可能会停在这里。他在路旁找到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茂密。他几下爬上树干,把第三个摄像头藏在树杈之间,对着路面的方向。
设置好之后,陆离站在树下,没有立刻离开。
第四个摄像头还没装。他本来是打算装在另外一个位置的,但现在有些犹豫。
犹豫什么呢?也许是累。这几天跑来跑去,膝盖上的血痂有些裂开了。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几个摄像头装完后,他就只能等。等那个人来,等那个人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然后该做什么?陆离也不知道。
就这样吧,三个应该够用了。他把第四个摄像头收起来,从兜里又摸出那小半包烟,烟雾在昏暗的街道里散开。
如果那个人现在来,会看到他吗?
他抬头看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镜头,想起那天在新媒大厦的消防通道,他抬头看那个监控的样子。
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