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抬头,还看着手机乐。
“老板,还招人吗?”
老板这才抬头,看看脸,又看看身板,最后目光落到他的膝盖。陆离站得挺直,但右腿不能吃重,重心都落在另一条腿上。
“你这腿怎么了?”
“不小心摔的,能好。”
老板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着他的腿看了两秒,忽然乐了:“没事儿,我这店小,不怕贼偷,就怕店员卷钱跑了。你这样的,跑不快。”
陆离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板又说:“夜班能上吗?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有人来就结个账。工资日结,一百五一天。”
陆离点点头。
老板站起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递给他:“今晚就开始。”
夜色寂静,陆离把塑料凳子挪到门口,又从店里搬了个小板凳,伸直了腿搁在上面。膝盖那里一突一突的疼,但坐着就好受多了。半夜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巷口驶过,一切又归于沉寂。陆离就看着夜空呆,月亮被楼缝切成窄窄的一牙,薄得像要融化在云里。
凌晨两点钟,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方便面,扫码付钱。
陆离看他站在门口有些犹豫的样子,开口问:“要不要热水?”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有吗?”
他指了指里面的饮水机。男人把面泡上,就端着面蹲在门口啤酒箱旁边,整个人缩成黑乎乎的一团。
陆离看了他一会,面还没泡好,男人蹲在那,背对着光。
陆离站起来,把那张小板凳搁在男人旁边,又跛着腿走了回去。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
陆离指了指凳子。
男人又在原地蹲了一会,才挪过去坐下。
吃完面,他把空碗扔到旁边的垃圾箱,又折返回来,递给陆离一支烟。
陆离摇摇头,他就自己点上,坐回那把板凳,深深吸了一口,抬手指向巷子深处。
陆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里有一片黑漆漆的握手楼。楼和楼紧挨着,层层叠叠,只有几扇窗还亮着。
“我老婆就住在那,”
男人吐出一口烟雾,“还有我儿子。”
陆离没接话,那人似乎也不想着陆离会搭理他,继续说:“我在门口转了好几天了,不敢进去。”
“怎么了?”
陆离问。
“刚出来,总感觉身上有味儿,怕熏着孩子。”
男人低下头,看着地面,烟灰落在他脚边。
陆离不说话了。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猫叫,可能是那只耳朵缺了角的狸花猫。
“谢谢你啊,兄弟。”
男人把烟头摁在地上,站起身,将那张小板凳又给陆离搬回了原处。
他走进巷子里,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早上七点,老板来换班。陆离坐了一晚上,浑身都僵了,撑着凳子边站起来。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零钱,数了数,递给他一百五。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也递过来。
“我过来时碰到个男的,让我拿给你。”
老板把钱往他手里一塞,“说谢谢你给他搬了把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