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铁锅里的沸水拉回她的思绪。
“汤好了。”
老富人佝偻着背,双手端着一个海大的粗瓷碗摆在她面前。
热气扑在脸颊上。
晶莹剔透的面皮包裹着滚圆的肉馅,葱花与猪板油在清汤表面漂浮着,让人根本无法思考别的事情。
管他神仙还是妖鬼,肚子填饱才是真的。
朔离抓起桌边放着的筷子,连吹都顾不上吹,将一个滚烫的馄饨塞进嘴里。
滚烫的汁水顺着喉管咽下,烫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嘶哈!”
少年吸着气,不停地将碗里的食物往嘴里扒拉。
这是她多少日子以来吃到的最像样的一顿饭。
一个、两个、五个。
在这几年来,她吃的是富商后院倒出来的泔水糊糊,啃的是外头剥下来的硬树皮,肚子里是一点油水都没有的枯草。
朔离嚼都没嚼碎,直接将好几个白面团子咽下肚去。
就在她准备继续捞起第六个的时候,异变陡生。
常年处于饥饿状态下而严重萎缩的胃,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滚烫油脂和大量实物的冲击。
胃部收回痉挛,剧烈的绞痛传导至四肢百骸。
“唔……”
朔离的面皮绷紧,握着筷子的手抖。
酸腐的胃液混杂着刚刚囫囵吞下的肉馅,顺着食道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
她急忙丢下筷子,左手捂住绞痛的肚子,右手捂着嘴,从长条板凳上跌跌撞撞地滚了下去。
冲到巷角冰冷的砖墙根底下,朔离双膝及地。
“呕——咳咳咳!”
她张开嘴,酸水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尽数呕了出来。
吐出这些东西后,胃里的翻江倒海并没有停止,痉挛感一波接着一波。
直到把胃里连同黄绿色的胆汁都呕得一干二净,朔离才脱力地靠在墙壁上。
早知道就吃慢点了,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缓了好一会,她才重新走回馄饨摊的木桌旁。
此时,除了她刚才没吃完的那半碗,粗糙的木桌上密密麻麻摆上了七八个热气腾腾的粗瓷海碗。
每一个碗里都装得满满当当,全是滚圆的面皮肉馅。
老妇人显然是按照那块碎银的价值,将摊子上所有的存货全下了锅。
朔离盯着这一大长溜白花花的馄饨,喉咙上下吞咽了一下,刚刚平息的胃又隐隐抽搐起来。
现在的她,短时间内是绝对吃不进东西了。
可这些东西绝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