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玄愣在原地。
他本来准备好了如何利用让被子的行为来换取一份更为坚固的庇护,连面部委屈的神态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但这人根本不按他预想的套路走。
男孩犹豫片刻,还是慢吞吞地爬上那块空地,挨着朔离躺平。
朔离手腕一翻,半截不到的被子罩在两人身上。
他们就这样躺了一会。
寺庙内的火光黯淡了些,朔离闭着眼,突然不耐烦地低声抱怨。
“你这小鬼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我看干什么?”
柳知玄的半个脑袋缩着。
他确实在看她,并且看得出了神。
在男孩十岁前的人生里,他混迹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柳府深宅大院。
高高在上的主母以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们,脸上总是抹着名贵的胭脂水粉,光鲜亮丽。
流放后,他看到的更是成堆黄瘦不堪的野狗般的流民。
但朔离完全不同。
那层脏兮兮的伪装洗去后,清秀干净的五官有着异于常人的精致。
火光跳跃下,少年眼睫的阴影落在鼻梁侧边,毫无警惕和防备,透着一种散漫到骨子里的底气。
这种无论身处何等破败境地都不会被折损分毫的气质,让柳知玄一时无法将她和白天那个为了几个铜板就愿意点头哈腰的叫花子重叠在一起。
“姐姐。”
他在黑夜里坦诚。
“我觉得你很好看。”
她确实好看。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赞美,朔离依旧闭着眼睛,唇角微扬。
“算你有眼光。”
她将这份夸奖全盘接下。
“那是当然的,我可不是一般的叫花子,我厉害着呢。”
“所以别成天想那些有没有的破事。”
“我说过,只要你的脑子好使能弄到大鱼大肉,我就会罩着你,赶紧闭上眼睡觉。”
她语气狂妄而自信,彻底将两人地位上的拉扯定调。
柳知玄听着这番话,一愣。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毫无条件地承诺这般大话吗?
他看着她的笑,片刻后,男孩低下头,不再摆出以前那副任人宰割的虚假乖巧。
“哦。”
柳知玄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将身体往被子里缩得更深了些,翻过身,安安分分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