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庭献抽空扫了眼对面这两个狱警,发现他们还是反应平平,没有一点要下去帮忙的意思,反而还在嘀嘀咕咕,时不时抬腕看表,或者比那些奇怪的手势。
后座内鸦雀无声,渐渐的,彭庭献逐渐眯起了眼。
他直觉有股不对劲。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他们双双抱头蜷缩了起来。
车窗猛然撞上一团浓烟。
“砰———!”
昨夜的雨席卷而来,水流如瀑,注入百里之外的军事法庭,今天电闪雷鸣,但法庭仍准时拉开了重审一幕。
星际最高军事法庭,坐落于雪山之巅。
它是一处独立于任何星球的建筑,旁边瀑布飞下三尺,起落间皆是雪原凝结的霜花,法庭正门由白色巨石构成,一推开,气息古朴而沉重。
穹顶高悬,光线被墨绿色窗帘厚厚遮盖,到场的所有人带上了面具,空气凝滞,弥漫着浓浓森严。
正中央,审判长和陪审员一一就坐。
他们身后挂着一面巨大徽章,那是星际最权威的象征,代表着凌驾一切的纪律、等级和公平体系。
律师开始调整麦克风,双方静等开庭。
C星皇帝坐在了原告一席,他身边站着几位将领,每个人眼神如炬,恨不得将入场的孟涧生吞活剥。
孟涧被人带着缓缓走出,他两只脚都被锁上了铁链,拖在地面上,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这声音尖锐又难听,引起旁听席躁动,有人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低骂:“疯子。”
孟涧全程没有抬头,脚步一停,最终,他被按着坐在了被告席。
身旁律师拍拍他的手,示意放心。
孟涧的思绪却越飘越远,视线在法庭上失去焦点,开始漫游到四方,他忍不住想,运气怎么可以差到这种地步。
对面C星是他的老熟人,明明已经合作过一次,今天却成了反目成仇的对手。
———他是不是永远比彭庭献矮一头?
想到这里,孟涧忽然顿了下。
头顶传来法官一声不满的叹息,他跟着抬起眼,看向墙上的摆钟,发现分针已经走完了一圈。
对面座位空缺,C星皇帝仍没有等来证人。
台下散发窃窃私语,孟涧又呆滞地转过头,往下看,在旁听席里捕捉到彭庭献的律师,他正一边道歉一边推挤着出去打电话。
看上去很焦急,似乎碰到了什么麻烦。
下一刻,原告席响起一声“嘶”
,皇帝的律师也突然皱眉。
孟涧眨了眨眼,将视力重新聚焦到摆钟,木质钟表被岁月磨出了痕迹,暗淡光泽下,它一圈圈地走。
八点过一刻,彭庭献仍未出席现场。
下方讨论声愈发不可控,审判长蹙眉,孟涧脸上的表情却慢慢活了过来。
这样安静的氛围,让他想起那间地下室。
“原告方证人,彭庭献,错过庭审时间,自愿放弃出席。”
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响起,重锤落幕。
对面律师紧接着站了起来,孟涧瞳孔却激动骤缩,直愣愣盯着钟表,直到确认抵达十点十六分。
咔嚓。
轻微一声响,他脸上扯出苦笑。
两个肩头如卸下千万吨重负,他深深吸着气往后靠,将身体瘫软在椅子里,捏着发汗的手心,终于放下了心。
庭献。
他在心底低低呢喃:“等我去帕森陪你。”
法庭外,各路媒体早已严阵以待,天上乌云压顶,雷暴雨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但在场无人撤离,大家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旁边瀑布发出怒吼,电闪雷鸣,雨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每个人的身形削得瘦薄。
哗啦啦———
深秋最后一场大暴雨,倾盆而下。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第八监区一间手术室,新换的灯泡发出滋滋电流声,忽明忽暗,将手术台上的人笼罩。
彭庭献醒来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他倏然一下子从台上睁开眼,皮肉烧焦的剧痛感猛地拔上神经,他呼吸紊乱,强行憋一口气从台上撑起来,忍着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的疼痛,迅速环顾这间手术室。
四面都是墙,每一处都挂满了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