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望归沉默颔。
她已经看出来了。
她抬抬手,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疲乏:“大家原地休息,等天明再说。”
“是。”
张槐他们齐声应道。
篝火点起,大家围坐在火堆前。
火光明灭照在屠望归脸上,她一半脸隐在黑暗里,一半露在明亮处。
脊背微微绷着。
微微抬起下巴,双目无神望向群星闪耀的夜空。
心底思绪如潮水翻涌。
她现在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些道必定有敌军的手笔。
是他们借用天时地利弄出的迷阵。
只是虽然已经知道是迷阵,但到底该怎么破呢?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炸开,溅起几点火星,又很快熄灭了。
旁边有人靠着石头沉沉睡去,有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
屠望归依然保持着那个仰头望天的姿势,繁星在天穹之上缓缓运转,它们有自己的方向,如果她能读懂它们运行的轨迹就好了。
刚想到这,不觉又轻笑出声,大白天哪来的星子。
接下来两天,屠望归带着张槐,每条道都尝试过。
每一次她都觉得这次选的路肯定是对的,可每一次走到尽头,又看见这块熟悉的大石头立在原处,棱角分明,跟前两天第一次见一模一样,心底的失望就会增加一层。
屠望归伸手抚着冰冷的大石头,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她咬咬唇,本就颜色浅浅的唇瓣被咬出一丝浅浅血色。
静静伫立片刻,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挫败,稍稍提高音量,尽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依旧:“大家原地休息!”
张槐他们没有说话,沉默的在她周遭坐下。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隐隐察觉,先前三队探子杳无音讯的原因。
他们并非是遭遇埋伏突袭,而是和他们一样,被困在了这座无声无息的迷阵之中。
只是不知道那几队人,现在是死是活?
屠望归背靠着冰冷散着寒气的巨石,静静坐着。
目光幽深,缓缓扫过四周纵横交错的岔道。
夜色深沉,谷中虫鸣啾啾,衬得整片山谷愈死寂,接连几天反复徒劳穿行,磨得他们身心疲乏,沉郁。
夜半时分,一缕细风忽然似有若无地从斜前方山道与山道之间传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耳畔。
那一丝丝轻凉触感,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她下意识扭头望向那个方向。
混沌滞塞两天的脑海,骤然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清明。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脑子里的重重难壁垒而出,可凝神想要抓住,又飘渺模糊,一瞬间便如轻烟散去。
她垂眸看向地面,一寸寸收回视线,努力想要抓到点什么。
下一瞬,她眼底骤然亮起。
她终于想通症结所在。
这两天,她始终执着目之所及的山道、坡坎、草木路标,拼命分辨地上所有入眼的标志物。
却忽略了地下。
既然地上的参照物不可靠,那地下呢?
一念起,屠望归脑海里堵塞两天的於堵尽数散去。
她凝神俯身,细细观察地面上层的痕迹,地下暗坑,地脉走向,逐一甄别出脚下最真实的纹路。
屠望归缓缓起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径直朝着夜风袭来的空隙处走去。
朝那看着无路可走、乱石杂树丛生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