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哭喊里,李承道默然驻足,目光淡淡扫过漫山倒挂、密密麻麻的藤条。
深秋夜寒,山间无数钩藤垂落,无叶枯藤、光秃秃悬在半空,无风自动,影子倒映在泥墙窗纸上,赫然是一只只倒挂弯曲的鬼爪。
赵阳目光微凝,上前一步,轻声开口,一语破疑,初露诡局端倪:
“村里死的三人,是不是都自行煮过钩藤汤药?且皆是久熬浓煮、一锅炖到底?”
村民一愣,纷纷点头骇然。
“是!是!我们都听老话讲,中药越煮越浓、越熬越灵!钩藤降火,自然煮得越久越好!”
听到这话,赵阳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嘲弄。
这就是民间最大的生死误区梗,也是整场连环凶案的核心诡计。
常人皆知钩藤平肝降火、息风止惊,却无人知晓本草铁律——钩藤碱畏高热,久煎尽数失效。
久煮之后,无半分解药之效,仅剩极致寒凉阴煞药性,滞于汤药之中。
普通人偶尔喝一次尚且无碍,可若是肝阳亢盛、先天低血压、体虚脱气三种体质之人长期饮用,便是慢性夺阳、引煞入体。
夜半子时,阴极阳衰,药煞爆,便会引肝风大动、手足搐搦、神魂惊散,死状与闹鬼完全一致。
看似鬼杀,实则药杀。
林婉儿目光扫过村中家家户户药罐,冷声道:
“全村几乎户户熬煮钩藤,为何偏偏只死三人?”
这一句,瞬间点出凶案最大的诡异之处。
若是药煞无差别伤人,全村皆会出事。
可唯独精准挑中三位完美适配钩藤禁忌体质的村民惨死,分毫不差。
绝非意外。
这是精准猎杀、定向布局、人为设局。
黑玄此刻四肢压低,鼻头死死贴着地面,对着村后深山方向,喉咙深处出低沉、凶狠的低吼,脊背黑毛尽数炸开。
它不惧死人阴气,不惧山村阴煞,唯独惧怕一种气息——人工养出的藤煞之气。
李承道抬眼,望向漫山遍野的钩藤,夜色下,他的声音清冷沙哑,不带半分情绪:
“此村钩藤,早已不是药藤。”
赵阳立刻上前查验村边随手一株藤条,指尖抚过藤枝,神色骤沉:
“所有老藤,双钩尽数被人为剪去,只剩光秃秃无钩光杆。”
药行千古铁律:双钩救人,无钩招煞。
正品钩藤灵气聚于双钩,可平肝息风、镇惊安神;
一旦剪去弯钩,无钩废藤不储药灵、只纳阴气,最适合养煞聚秽。
有人提前数月,潜入深山,剪尽全村老钩藤的弯钩,以废藤养阴、以久煎养煞、以体质定点杀人。
一场以本草药理为刀、以民俗误区为局、无人能查的完美连环谋杀案,静静布局整季深秋。
村民口中的“倒挂鬼爪勾魂”
,从来不是鬼神作祟。
是有人利用一味寻常草药的药性禁忌、煎煮死规、体质克制,布下了一场天衣无缝的鬼藤锁魂杀局。
李承道眸光沉冷,望向漆黑深山:
“凶手懂医、懂诡、懂民俗、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