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此人本身便是毒源,阴瘴诡毒不侵其身,反亲其气。
李承道缓缓起身,背对着残碑,身形挺拔如松,道袍无风不动,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寒芒暗藏。
雾色缓缓分开,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看似中年模样,面容清瘦,肤色偏白,十指修长干净,身着一袭淡青药袍,袍角绣着一枚暗黑色的缠草纹路纹样,和残碑之上的刻纹,一模一样。
他腰间不挂葫芦、不带药囊、不悬符箓,只挂着一枚陈旧的木质药牌,牌身暗沉黑,浸染常年毒浊,却被养得温润亮。
青衫男子目光淡淡扫过整片墟场,最后落在塌陷又被填平的阵眼土地上,又看向那方露苔残碑,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
“十年养阵,一朝破尽。”
他声音温和轻柔,听不出半分戾气,如同寻常山野行医的斯文先生,“没想到南疆偏僻小墟,竟能遇到懂本草阴阳瘀煞的同道中人。”
“能以一块降香老料,破我地脉锁魂淤阵,清百余年沉瘴,阁下医术眼力,远世间庸医。”
李承道侧眸,目光冷淡锁定来人:“皮门诡医,以药炼煞,以人为草,你这路数,早已偏离医道,归于邪道。”
青衫男子轻轻一笑,不怒不恼,缓步上前三尺,与李承道遥遥相对。
“医无正邪,药无善恶。”
“世人只知百草救人,不知百草亦能杀伐。正道医者用人治病,我用天地生灵炼药,殊途同归而已。”
他抬手指向脚下黑泥大地:“此地百年阴涝、千里瘴浊,本就是死地废土,生人至此本就多病多灾。我借死地炼煞,本欲养出一味旷世阴药,逆天改丹,何错之有?”
李承道淡淡开口,声线冷彻:
“药治有病之人,不杀无辜之命。”
“本草之道,扶正气、散淤浊、安生灵、和阴阳。你以活人精血养毒,以亡魂怨气炼煞,颠倒本草天性,扭曲药材本源,不是行医,是借药行凶。”
两人对峙之间,墟场风静雾止。
一正一邪,两道医者身影,立于百年瘴墟之中。
青衫诡医笑意渐敛,眼神缓缓变冷:“阁下既是懂药之人,便该知晓——天下万物,皆可入药。人、魂、瘴、淤、怨、煞,皆是大药。”
“你以降香辟秽、以纯阳扶正,是你的道。”
“我以阴浊炼煞、以死瘀成神,是我的道。”
“今日你破我阵、毁我药基,断我十年苦功,这笔账,该如何算?”
李承道掌心,一缕残存的降香药气微微流转,辛肃正气萦绕周身。
他从不与邪道争辩药理大道。
本草正邪,从不是嘴上分判,而是药破毒、正克邪、生灭死,以本事定论。
“你布阴阵害人,我以本草除毒。”
“今日,我便用你最轻视的降香正道药理,破你毕生邪道根基。”
青衫诡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缓缓抬手,五指微张。
周遭残存的微弱瘴雾瞬间躁动翻涌,无数细碎阴毒草木浊气从地底翻涌而出,凝聚在他掌间,化作一团暗沉黑的淤毒药气。
“好一个以药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