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立在月光之下,素衣清冷,眸光通透如霜,望着整片安然桑林,缓缓开口,道破此案最深层的恐怖内核:
“此案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阴匠的术法,而是它的欺骗性。”
“桑枝无毒、无凶、无烈气,日日可用、人人可碰。凶手不用符咒、不用血祭、不用坟木、不用阴器,仅凭一味家常本草、一套反向药理、一场精准的体质筛选,便悄无声息屠村锁魂,三十年无人察觉、无人勘破、无人溯源。”
“大道最平处,藏煞最深;本草最常处,杀人最静。”
李承道负手立在夜色中央,青布道袍迎风微动,眼底杀伐之气尚未散尽,清冷目光穿透山林夜色,望向更辽阔的天下阡陌。
他一生游方四海、踏遍凶地、斩尽阴邪,见过百鬼夜行、见过坟瘴覆村、见过血煞屠宅、见过傀儡阴灵,却从未有一桩诡案,如落桑村桑枝阴局这般阴毒、这般精妙、这般无解。
寻常阴邪,可镇、可灭、可驱、可封。
唯独药性阴杀,藏于天道正轨、合于本草法理,以善藏恶、以平藏凶,不破药理,永远看不出煞气;不剖根源,永远抓不到凶手。
“老桑匠所言非虚。”
李承道声冷如夜霜,字字沉重。
“天下百草万种,皆有专属物性、专攻之处、禁忌之规。桂枝走四肢、牛膝走下焦、羌活走上巅、桑枝走肩络。万物各有所主,各有所缺,各有破绽。”
“凡人用之养生治病,邪人用之反向炼煞。今日桑枝锁肩,明日便可牛膝锁腰、桂枝锁脉、草药锁魂。”
“从今往后,阴阳诡案,再不止传统鬼神。本草亦可成煞,草木亦可屠生。”
这是鬼医一脉从未遭遇过的全新凶局,也是世间阴阳道即将面临的无边祸端。
一旁的黑玄轻踏四爪,昂望月,喉间出一声低沉悠远的低吼。
它通灵镇煞,能嗅尽天下阴邪,今夜之后,它的识阴感知彻底拓宽——往后不仅识鬼气、识尸气、识坟气,更能识草木逆炼的药性阴气。
晚风徐徐,药香与烟火余息交织,漫过整座落桑村。
风波彻底落定,善恶终有归处。
愚昧村民得以幸存,破除民俗迷信、识破本草误区,往后知药、懂忌、明性,不再盲从养生、不再轻信流言。
阴婆幡然醒悟,自此闭口不谈山神树灵,再也不敢以浅薄民俗妄断阴阳、蛊惑乡邻。
世间再无七十年阴桑匠,再无桑枝锁肩的无解阴局。
可师徒三人心中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开端。
此前人间有鬼、有妖、有煞、有灵。
此后人间,多了一种本草阴邪。
多了一群精通药理、善用盲区、借草木正道行极致恶事的阴邪匠人。
故事终章,余韵刺骨。
林婉儿望着漫天清辉,轻声道出贯穿百草鬼医宇宙的终极箴言:
“世人畏鬼可怖,殊不知,最凶的从不是鬼,是懂药的恶人;最毒的从不是煞,是顺势而为的人心。”
李承道微微颔,目光望向远方茫茫山野,杀伐坚定,初心不改。
鬼医游四方,不以慈悲渡人,只以杀伐护道。
从今往后,凡见草木藏凶、物性逆炼、本草杀局、人心借药屠生者——
遇一案,破一案。
逢一恶,斩一恶。
百草苍苍,人间荡荡。
正道不灭,斩煞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