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阵阴风突然刮过,老合欢树的枝桠剧烈摇晃起来,粉红花絮漫天飞舞。紧接着,一阵女人的哭声从树后传来,幽幽怨怨,听得人头皮麻。
赵阳吓得浑身抖,死死闭着眼睛。林婉儿也握紧了短刀,警惕地看向树后。就在这时,地上的药渣突然动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一点点聚拢,竟拼成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还我皮来。
“妈呀!”
赵阳再也忍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师傅!婉儿姐!跑啊!真的有鬼啊!”
林婉儿也觉得头皮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香囊,那是李承道用炮制好的合欢花做的,说是能安神避邪。指尖触到香囊的柔软触感,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
李承道却盯着那四个血字,眸光沉沉。他抬手将铜秤掷在地上,秤砣落地,出“当”
的一声脆响。那哭声戛然而止,药渣拼成的血字也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渐渐散开。
“慌什么?”
李承道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阳,语气平淡,“是怨魂,不是厉鬼。她在求人,不是害人。”
赵阳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求……求什么?”
李承道弯腰捡起那块生合欢皮,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缓缓开口:“求一个公道。求一个,用生皮害她的人,偿命。”
风又起了,老合欢树的花瓣落得更急了。林婉儿望着空荡荡的村子,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这村子里的人,怕不是都成了生合欢皮的牺牲品。
而那藏在暗处的黑手,正用这些无辜人的性命,炼制着什么阴邪的东西。
残阳彻底沉进山坳,阴风谷的寒气裹着合欢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往人骨头缝里钻。李承道师徒三人没敢在合欢村多待,扛着钱掌柜的尸体,摸黑住进了山脚下的一座破庙。
庙门早烂得只剩半扇,神龛上的泥像缺头断臂,蛛网蒙了厚厚一层。赵阳哆哆嗦嗦地抱来些枯枝,点起一堆火,火光跳跃间,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掏出怀里的芝麻糕,刚啃了两口,就被林婉儿一胳膊肘怼在肋骨上。
“吃,就知道吃!没看见师傅在验尸?”
赵阳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把芝麻糕往怀里塞了塞:“饱了才有力气怕鬼嘛……”
李承道蹲在尸体旁,指尖捏着那块生合欢皮,凑到鼻尖又闻了闻。他从药篓里掏出一根银针,刺破钱掌柜的指尖,挤出几滴黑血,滴在生皮上。那黑血竟像活物一般,滋滋地往皮里渗,看得赵阳头皮麻,手里的芝麻糕“啪嗒”
掉在了地上。
“尸身黑,血带腥气,是生合欢皮的戾气入了骨。”
李承道起身,将生皮丢在火里,那皮子烧起来时,竟出一阵女人似的呜咽声,“这皮子没经过半点炮制,周德昌用它炼的不是药,是索命的蛊。”
林婉儿闻言,从腰间解下那个合欢花香包,攥在手里。香包是李承道亲手缝的,里面装着炮制好的合欢皮碎末,能安神避怨。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慌得厉害,指尖都攥出了汗。
“师傅,周德昌为啥要用生皮害人?”
赵阳捡回芝麻糕,拍了拍灰,又啃了起来。
“图财。”
李承道吐出两个字,走到火堆旁,掏出几块炮制好的合欢皮,丢进随身的铜壶里煮水,“合欢村底下埋着朱砂矿,周德昌这老狐狸,怕是想把村子占为己有。”
铜壶里的水很快烧开,合欢皮的清香漫了满庙,压过了那股子腐臭味。李承道倒了两碗药汤,递给林婉儿和赵阳:“喝了,安神。生皮引魂,熟皮解怨,这合欢皮,用对了是良药,用错了,就是催命符。”
两人接过药汤,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汁入喉,一股甘醇的滋味散开,果然,心里的那点恐慌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赵阳瞬间绷紧了身子,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棍,林婉儿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李承道却抬手,示意两人别动。
“吱呀”
一声,那半扇庙门被人推开,几个黑衣汉子抬着一口木箱走了进来,为的人尖嘴猴腮,正是周德昌的管家。
“李大夫,我家老爷听说您在这儿,特意让小的送点薄礼。”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示意手下打开木箱。
箱子一掀开,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竟全是合欢皮。
“上好的合欢皮,日晒夜露七七四十九天,黄酒浸润,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