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倒在地上,身体很快开始腐烂,像是被梨树根吞噬。他手里的梨木烟斗掉在地上,里面的骨灰撒在一棵枯梨树上。神奇的是,骨灰撒上去后,枯梨树上竟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梨花,一个女人的魂魄从梨花中浮现出来——是阿翠的母亲!
女人的魂魄温柔地抚摸着孩子们的残影,孩子们的残影在她的抚摸下,渐渐变得透明。“孩子们,别再恨了,安息吧。”
女人的声音温柔,说完,她和孩子们的残影一起,渐渐消散在梨花中。
聚魂阵破了,黑色的雾气渐渐散去,树根也停止了晃动,慢慢缩回地里。赵阳手臂上的梨木枝消失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疤痕。阿翠看着消散的母亲的魂魄,眼泪流了下来,却带着一丝释然。
李承道看着那棵开出梨花的枯梨树,心里百感交集。他终于为念儿,为那些孩子,报了仇。可他不知道,这场风波,真的结束了吗?
枯梨林里的黑气散尽时,天已近黄昏。夕阳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金辉,落在那棵开出梨花的枯树上,花瓣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诉说着最后的温柔。阿翠蹲在树旁,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眶依旧泛红,却没再掉泪——母亲的魂魄终于得以安息,那些被困了二十年的孩子,也该去往该去的地方了。
赵阳揉着还有些疼的手臂,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他总觉得,皮肤下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像是那些梨木枝从未离开过。“师父,老掌柜的尸体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扔在林子里吧?”
他看向李承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后怕。
李承道望着老掌柜倒下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滩黑色的污渍,和几根正在腐烂的梨树根——邪术被破后,老掌柜的身体竟和枯梨树根融在了一起,成了这片林子新的“养分”
。“不用管他,”
李承道的声音很轻,“这是他应得的下场,也算是给那些孩子和阿翠的母亲,再赔一次罪。”
林婉儿走到李承道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本残破的日记。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被阿翠藏起来的字迹终于露了出来——“活祭的孩子里,有一个是李道长的亲生儿子,名叫念儿”
。她抬头看向李承道,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只剩理解:“师父,你埋在梨树下的木牌,是给念儿的吧?”
李承道浑身一震,转头看向林婉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新的小木牌,上面刻着“念儿”
二字,笔画工整,却能看出刻字时的颤抖。“当年没能护住他,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找机会回来,想给这些孩子一个交代,也想给念儿一个交代。”
他走到那棵开着梨花的枯树下,用雷击木匕在土里挖了个小坑,将木牌轻轻埋了进去,“现在,终于能告诉他,仇报了,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得到了惩罚。”
四人收拾好东西,往梨香客栈走去。镇子依旧破败,断墙上的藤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萧瑟,可空气中的腐木味淡了许多,连风里都带着一丝梨花的清香。路过镇口那棵老梨树时,林婉儿突然停住了脚步——歪斜的石碑上,“梨魂不渡,生人勿入”
八个字,竟被新开出的梨花盖住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
“你们先回客栈等我,我去看看。”
林婉儿对三人说了一句,便快步走到石碑旁。她伸手拂去花瓣,指尖突然触到石碑背面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被人刻意凿开的。她刚要细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阿翠。
“师姐,你在看什么?”
阿翠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刚摘的野果。可林婉儿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却莫名一紧——阿翠的嘴角咧开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陌生的阴冷。
更让林婉儿心头一寒的是,阿翠的指甲缝里,沾着一丝白色的粉末,和之前看到的“鬼花”
粉末一模一样。“阿翠,你……”
林婉儿刚要开口,阿翠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用一种不属于她的、温柔却冰冷的语气说:“告诉李道长,念儿还有个弟弟,当年没被活祭,却被镇长藏在了‘梨山’,那里的梨树下,还埋着更多的秘密。”
话音刚落,阿翠的眼神突然恢复了正常,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林婉儿:“师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林婉儿攥紧了手里的古铜镜,镜面映出阿翠的身影,她的头顶上,飘着一缕淡淡的白色雾气,正是阿翠母亲的魂魄残留的气息——原来,阿翠的母亲并没有完全消散,她还附在阿翠身上,留下这番话,是想让他们去找那个失踪的孩子。
林婉儿没再多说,只是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我们回客栈吧,师父和赵阳该等急了。”
回到客栈,三人收拾好行李,准备连夜离开梨魂镇。李承道掏出罗盘,指针不再疯狂转动,却指向了远方的一座山——那座山,正是阿翠母亲提到的“梨山”
。“师父,我们接下来要去梨山吗?”
赵阳看着罗盘,好奇地问。
李承道看着罗盘指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里还有没完成的事,我们得去看看。”
他知道,阿翠母亲不会无缘无故留下那句话,那个失踪的孩子,或许和念儿有关,也或许,和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还有更深的联系。
三人牵着驴,走出梨香客栈时,阿翠站在门口,挥手向他们告别。月光下,她的笑容依旧温和,可林婉儿却清楚地看到,她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驴蹄踩在泥泞的路上,出“哒哒”
的声响。林婉儿回头看向梨魂镇,镇口的石碑被梨花覆盖,像一座白色的墓碑。她摸了摸怀里的古铜镜,镜面里,隐约能看到阿翠母亲的残影,正朝着梨山的方向,轻轻招手。
李承道握紧了手里的雷击木匕,目光坚定地望着梨山的方向。他知道,这场关于梨魂的风波,并没有真正结束。梨山下的古梨树,或许藏着更多的秘密,也藏着他一直在寻找的,关于念儿,关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最后的真相。而他们,必须走下去,不管前方等着他们的,是新的希望,还是更深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