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翠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十年前火灾后,我在废墟里找到的,里面记了些事……我看不懂,或许你们能明白。”
林婉儿急忙接过日记,指尖轻轻拂过焦黑的封皮,翻开第一页。纸页脆得像枯叶,上面的字迹潦草,还沾着些褐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泥水。她一行行往下读,脸色渐渐变了——日记里提到,二十年前的梨魂镇,镇长痴迷“梨神赐福”
的传言,说只要用十二个属木的孩子做活祭,埋在梨树下,就能让梨树永远结果,镇民也能富贵长寿。
“……李道长来了,说这是邪术,会遭天谴,要阻止镇长。可镇长不听,还把孩子们关了起来。昨晚我偷偷去梨林,看到李道长和镇长争执,后来……后来就起了大火,孩子们的哭声,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林婉儿念到这里,猛地抬头看向李承道,“师父,日记里的‘李道长’,是不是你?”
李承道的身体僵了一下,端着罗盘的手微微颤抖,罗盘指针又开始疯狂转动。他避开林婉儿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山里叫‘李道长’的人多了,未必是我。”
“可这木牌上的字,是你的刻法!”
林婉儿把那半块烧焦的木牌递到李承道面前,“你以前教过我,你的刻字笔画收尾处会带个小勾,这木牌上的‘李’字就是这样!师父,你到底在瞒什么?”
两人正争执间,突然听到赵阳“哎呀”
一声。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赵阳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正盯着窗外的枯梨林呆,脸色苍白得像纸。“师……师父,”
赵阳的声音颤,手指着林子里,“那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枯梨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晃动,像是小孩子的手,正从树根里伸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挥舞。李承道心里一紧,刚要喊赵阳回来,就见一道黑气从林子里窜出,像条蛇似的缠上了赵阳的脚踝。
“不好!”
李承道掏出雷击木匕,就要冲过去,可已经晚了。赵阳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林子里走去,脚步轻飘飘的,像被人操控的木偶。
“赵阳!”
林婉儿急得大喊,举着古铜镜追了上去。铜镜镜面映出赵阳的身影,他的头顶上,飘着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里,能听到几个小孩子的声音在低声念叨:“来陪我们……一起埋在梨树下……”
李承道紧随其后,手里的罗盘指针死死指着赵阳,他一边跑一边大喊:“赵阳!别听那些声音!用我教你的口诀凝神!”
可赵阳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往林子里走。他的脚踝被黑气缠得越来越紧,皮肤开始变得干裂,像老梨树的皮。就在这时,阿翠突然冲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晒干的梨树叶,撒在赵阳身上。奇怪的是,那些梨树叶一碰到黑气,就出“滋滋”
的声响,黑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快带他离开这里!”
阿翠的声音急促,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这林子里的东西,是二十年前的孩子,他们在找替身!”
李承道趁机冲上前,用雷击木匕在赵阳的手腕上划了个小口子,鲜血滴落在地上,赵阳浑身一颤,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赵阳突然捂着手臂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众人掀开他的袖子,只见他的手臂上,竟长出了几根细小的梨木枝,枝桠从皮肤里钻出来,泛着淡淡的黑色,像是在吸食他的精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阳看着手臂上的梨木枝,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师父,我会不会死啊?”
李承道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梨木枝,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噬魂枝’,是那些孩子的魂魄附在木枝上,钻进了你的身体。再晚一步,你的魂魄就会被他们吸走,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孤魂野鬼。”
他抬头看向阿翠,“你刚才撒的梨树叶,为什么能驱散黑气?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阿翠的身体晃了晃,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赵阳手臂上的梨木枝,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二十年前,我娘……我娘是自愿代替一个孩子活祭的。她说,这样能保住其他孩子……可最后,还是没能保住……”
林婉儿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活祭当天,有个孩子的母亲自愿代替孩子,死后化作了梨神的‘容器’”
。她心里一震,看向阿翠:“你娘,就是那个母亲?”
阿翠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娘死后,魂魄附在了梨树上,她一直在保护我。那些梨树叶,是我娘让我带在身上的,说能驱散林子里的邪气……”
李承道看着阿翠,又看了看赵阳手臂上的梨木枝,终于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罢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们了。二十年前的‘李道长’,确实是我。”
李承道的声音在枯梨林的雾气里飘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赵阳手臂上的梨木枝,那些泛着黑气的枝桠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竟微微蜷缩起来。
“二十年前,我云游到梨魂镇,恰逢镇长筹备‘梨神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