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咬破手指,蹲在地上用血画图案。可刚画到一半,石壁突然震动起来,头顶落下无数碎石。他抬头看见个巨大的影子堵在窖口,是井里那个浮肿的人影,它半个身子挤在入口,无数只手正撕扯着李承道的道袍,祖父的桃木剑已经断成了两截。
“婉儿!快找账册!”
李承道的声音带着血沫,他突然往影子怀里塞了个东西——是那只铜葫芦,“炸!”
葫芦“轰隆”
一声炸开,白烟弥漫了整个地窖。那影子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无数只手瞬间缩回井里。李承道摔了下来,胸口插着根断木,正是镇魂木,他指着石壁:“按……按胎记的形状推……”
赵阳这才现,石壁上有块凸起,形状正好跟他的胎记吻合,只是缺了右下角一块。他用带血的手按上去,刚用力,就听见“咔嚓”
一声,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个黑漆漆的密室。
密室里堆着些木箱,最上面的那个敞着口,里面露出本泛黄的账册。林婉儿刚要去拿,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钱百福站在窖口,手里举着个青铜铃铛,铃铛上的花纹在月光下闪着光。
“好,好得很。”
钱百福笑得满脸肥肉都在抖,“二十年了,总算有人帮我找到这东西。”
他摇了摇铃铛,密室里突然传来“咕噜”
声,水面上冒出无数只手,这次不是幻象,是真的尸,“赵守真当年就是想用这账册告倒我,可惜啊,没人信一个‘通鬼’的巫医。”
赵阳这才明白,所谓的“汲水鬼”
,根本不是祖父的魂魄,是被钱百福用黑巫术困住的冤魂,而镇魂木,是用来控制它们的工具。
“你以为杀了我就行?”
林婉儿举起破妄镜,镜光照在钱百福脸上,“这些冤魂早就想找你报仇了!”
钱百福却不怕,他晃了晃铃铛:“它们听我的。”
可话音刚落,那些手突然转向他,抓向他的脚踝。他低头一看,自己的鞋上沾着赵阳的血——刚才在打斗时蹭到的。
“不!不可能!”
钱百福慌了,拼命摇铃铛,可那些手像疯了一样往上爬,撕扯着他的肉。他看见井里的影子正慢慢爬向他,那张浮肿的脸上,左眼是个黑洞,跟镜中祖父的样子一模一样。
“是赵守真!”
赵阳突然明白,祖父的魂魄一直都在,它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用血唤醒真相的机会。
混乱中,林婉儿抓起那本账册,拉着赵阳就往外跑。赵阳回头看见钱百福被无数只手拖向井里,他出凄厉的尖叫,嘴角却慢慢咧开,露出跟那些尸一样的笑。李承道躺在地上,望着他们的方向,嘴角似乎也挂着笑,只是很快被涌来的黑水淹没。
地窖开始坍塌,赵阳和林婉儿拼命往外跑。当他们冲出地窖时,看见老井正在慢慢合拢,无数只手在井口挥舞,像是在告别。月光重新照在枯井镇,青石板上的黑水印慢慢褪去,只留下淡淡的血迹。
赵阳低头看自己的左臂,胎记已经不烫了,只是那半片井纹变得异常清晰,像幅刻在骨头上的地图。他突然想起祖父的话:“井里的东西出来时,胎记会烫,那是祖宗在叫你……”
原来不是叫他复仇,是叫他还债。
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赵阳握紧那本账册,上面还沾着他的血。他知道,这不是结束,井里的秘密还没完全揭开,就像那只在破妄镜里闪过的手,握着青铜井钉,在等下一个月圆夜。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三天,枯井镇的青石板缝里冒出层薄薄的绿苔,像给镇子裹了层湿冷的尸衣。赵阳坐在百草堂的柜台后,用破妄镜照着新收的药材,镜面突然晃了一下,映出门口站着个穿靛蓝布衫的人影——是王二的婆娘秀莲,可她明明去年就死了。
“赵小哥,给我抓副止咳的药。”
秀莲的声音软乎乎的,跟王二死前听见的一模一样。她的袖口沾着黑泥,裙摆还在滴水,像是刚从井里爬出来。
赵阳握紧手里的铜杵,指节泛白。破妄镜的边缘在抖,镜面里的秀莲正慢慢变形,脖颈处裂开道青黑色的缝,露出底下纠缠的水草。“你不是秀莲。”
他声音沉,往药柜后缩了缩,那里藏着李承道留下的最后一张符咒。
“怎么不是呢?”
秀莲笑了,嘴角咧得比王二死时还大,“王二欠我的,你也欠我的。”
她突然指向赵阳的左臂,“那胎记没了,可债还在呢。”
破妄镜“哐当”
掉在地上,镜面的裂缝里渗出黑水。赵阳看见无数张脸在裂缝里挤动——王二、井神婆的孙子、被沉井的赵守真……最后是钱百福,他的左眼变成个黑洞,正往外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