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万金的脸“唰”
地白了,折扇“啪”
地合上:“道长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一个随从突然尖叫起来,手指着庙门方向。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夕阳的余晖里,一个黑衣人正站在门槛上,身形瘦高,脸上戴着具狰狞的傩舞面具,面具额头刻着个“煞”
字,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无声地笑。
黑衣人没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打量庙里的人。风突然停了,破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一阵极轻的、踏在泥地上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赵阳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抓住李承道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布眼里——那脚步声的节奏,和他梦里黑影跳舞的节奏,一模一样。
林婉儿将铜镜举得更高,镜中黑衣人背后的地面上,赫然映出无数个跳舞的影子,层层叠叠,都戴着各式各样的傩舞面具,正一点点地向破庙围拢过来。
黑衣人在门槛上立了片刻,忽然转身没入暮色里,像滴墨融进了黑夜。破庙里的死寂被周万金粗重的喘息打破,他擦着额头的冷汗,锦缎马褂后背已洇出深色的汗渍:“是……是哑奴!这怪物天天跟着我,准没好事!”
“哑奴?”
林婉儿收起铜镜,镜面还残留着那些叠影,“他是谁?”
“谁知道!”
周万金的折扇在掌心敲得砰砰响,“半个月前我们挖开楚鹤墓,就见这黑衣人守在棺材旁,戴着‘煞’相面具,不说话,就会跳舞——跳的就是楚鹤那套傩舞!”
他忽然压低声音,“我手下说,夜里看见他领着坟地里的尸体跳舞,一跳就是一宿……”
赵阳的后颈泛起寒意,攥着法器箱的手指关节白。他总觉得那哑奴的舞步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像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李承道忽然开口:“楚鹤的墓里,少了什么?”
周万金眼神闪烁,半晌才嘟囔:“就……就少了七具面具。楚鹤那老东西,棺材里没尸身,就摆着七个面具,说是镇邪用的。我们只拿到一具‘死’相的,剩下的……”
“剩下的,正在找替身。”
林婉儿接口道,铜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王三戴了‘死’相面具,下一个该轮到‘病’相了。”
话音刚落,周万金的一个随从突然捂住肚子,“哎哟”
一声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冷汗,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抽搐着,手指在地上划出奇怪的弧线,竟像是在跳傩舞的起步动作。
“李二!你怎么了?”
周万金吓得后退两步。
李二说不出话,喉咙里出“嗬嗬”
的声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供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具灰扑扑的面具,眼窝深陷,鼻梁处刻着几道代表皱纹的沟壑——正是“病”
相面具。
李承道迅从法器箱里抽出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刚要上前,李二突然像被提线木偶似的站起来,四肢僵硬地扭动着,一步步走向那具面具,嘴角甚至带着诡异的笑。
“拦住他!”
林婉儿喊道,赵阳反应最快,扑过去抱住李二的腰,却被他猛地甩开,李二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赵阳胳膊上划出五道血痕。
混乱中,李承道的桃木剑刺向“病”
相面具,剑尖刚触到面具边缘,就听见“滋啦”
一声,面具上冒出黑烟,李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抽搐,身体像麻花一样拧起来,朝着面具扑去。
“来不及了。”
李承道低声道。
果然,李二的脸重重撞在面具上,那面具像是活的,自动贴合在他脸上,边缘甚至长出细小的倒刺,深深扎进皮肤里。他的抽搐瞬间停止,接着开始跳那支重复的傩舞,动作比王三更标准,也更诡异,每一步都踩在赵阳胳膊上伤口的疼痛节奏里。
“烧了他!”
周万金尖叫着,从随从手里抢过火把。
“不能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