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没说话,她正盯着假人怀里的木箱,箱底似乎有东西在动。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突然从里面窜出只黑老鼠,吓得她猛地后退,撞在戏台的柱子上。柱子晃了晃,顶上落下些碎木片,其中一片掉在骸骨堆里,出“叮”
的一声脆响。
“下面有东西。”
李承道用铜钱剑拨开骸骨,露出块松动的木板。掀开木板,下面是个地窖,黑得深不见底,隐约能听见水滴声,还有……女人的呜咽声。
赵阳点燃火把,往下照了照,地窖不深,里面堆着些陶罐,罐口封着布,布上印着和丝帕上一样的残月纹。他刚要下去,林婉儿突然拉住他:“等等,你看罐口的布。”
布上除了残月纹,还有几个针脚绣的小字:“刘记绣坊”
。
“镇上的绣娘!”
赵阳想起杂货铺掌柜说过,镇上只有一家绣坊,老板娘是个寡妇,姓刘,“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戏楼外突然传来哭声,和昨晚在客栈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更近,仿佛就在戏台下面。李承道把铜钱剑横在胸前,低喝一声:“谁在装神弄鬼?”
哭声停了,过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我……刘瞎子。”
地窖口突然冒出个脑袋,是个瞎了只眼的老头,左眼戴着个黑布罩,右眼浑浊不堪,正死死盯着他们手里的日记:“那是……怜月师妹的本子?”
他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雕着个小月亮,走路时一瘸一拐,右腿裤管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刘瞎子的竹杖在戏台木板上敲出空洞的响,像在数着谁的心跳。他右眼的浊泪混着灰往下淌,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拐进黑布眼罩里,把那片布浸出个深色的圈。
“当年戏班三十七口,全死在那畜生手里。”
他猛地攥紧竹杖,杖头的月亮雕纹嵌进掌心,“就因为怜月师妹不肯把《霓裳羽衣曲》的秘谱给他,就因为她唱得比他好!”
“那畜生是谁?”
李承道的铜钱剑在袖中轻颤,红绳勒得他手腕紧。
“班主的儿子,马文才。”
刘瞎子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表面上文质彬彬,背地里用迷药、下泻药,什么阴损事都做得出。怜月师妹被他活埋那天,我躲在戏台柱子后面,眼睁睁看着他把半块残月帕塞进师妹嘴里——说要让她到了阴间都记着,是他赢了。”
赵阳突然指着刘瞎子的右腿:“你的腿……”
“被马文才放的狼狗咬的。”
刘瞎子扯下空荡荡的裤管,露出半截狰狞的伤疤,肉像被啃过的烂木头,“他以为我死了,把我扔进沼泽,是怜月师妹的魂托梦给我,说往上游漂能活……”
他突然抓住林婉儿的手腕,指节硌得她生疼,“你们手里的丝帕,是不是绣着缠枝纹?”
林婉儿把拼合的丝帕递过去。刘瞎子用枯瘦的手指摸着帕子,突然浑身抖:“是真的……这是师妹亲手绣的,她总说残月不孤,缠枝相绕才得圆满……”
他的右眼突然瞪得滚圆,“不对!这针脚不对,师妹绣的缠枝纹是顺时针转的,这上面是反的!”
话音未落,戏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穿短打的汉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裤脚沾着血:“刘老爹!不好了!镇上的刘绣娘……死在绣坊里了!”
刘瞎子的竹杖“当啷”
掉在地上。
赶回望月镇时,夕阳正把绣坊的白墙染成血色。绣坊门虚掩着,门轴上缠着半截红线,风一吹就缠成个死结。屋里飘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丝线的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绣娘趴在绣绷前,后背插着把剪刀,刀尖从心口穿出来,溅得绷上的丝线红一片黑一片。她手里还攥着根银针,针尖挑着半缕金线,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她在绣东西。”
林婉儿蹲下身,轻轻拨开绣娘的手。绣绷上是块没完成的丝帕,刚绣了半轮残月,旁边用金线绣了个“马”
字,笔画被血浸得暗,像是被人硬生生揉进布里。
赵阳突然指向墙角的木箱,箱盖敞着,里面的丝线撒了一地,最上面压着本账簿,翻开的那页记着:“七月十五,送帕子十块,收银五两。”
下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她在帮人绣假帕子!”
赵阳声音颤,“那些死者手里的帕子,都是她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