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在剧痛中看到了二十年前的画面:火海里,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把半块玉佩塞进她怀里,自己却被倒下的横梁压住。李承道冲进来想救她们,钱立却举着铁链拦住他,嘶吼着“用她的命换我妹的命”
。
“是你……”
林婉儿的声音颤,她看着女孩骨架脖子上的玉佩,和自己怀里的半块拼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月亮。“你才是我亲姐姐。”
女孩骨架的手突然指向钱立,胸骨上的咒文开始烫,冒出白烟。钱立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本该听我的!”
“因为她恨的是你。”
李承道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血染红了道袍,“当年你为了练咒术,亲手把她推进火里,说这样才能让她的魂更‘纯’。”
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三个年轻人——年轻时的他,钱立,还有个抱着小女孩的女人,女人的左胸有块月牙形的胎记。
“她是我们三个人的妹妹。”
李承道的声音哽咽,“你妈是我爹的续弦,她生婉儿时难产死了,你为了独占家产,才编造了‘镇魂血’的谎话。”
钱立的脸瞬间扭曲,他抓起地上的桃木剑,疯了似的刺向女孩骨架:“都是假的!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剑锋刺中骨架的瞬间,女孩骨架突然爆开,化作无数道红光,钻进地下室所有人的身体里。赵峰猛地睁开眼,胸口的细管“啪”
地断裂,血溅在钱立的脸上。钱立出一声惨叫,胸前的六角星胎记开始冒烟,皮肤像被火烧一样卷曲起来。
“锁魂者,终被魂锁……”
无数个声音在地下室回荡,是那些被囚禁的亡魂在嘶吼。钱立的身体被红光缠绕,慢慢变成具骨架,胸骨上刻满了他自己写的咒文,最后“哗啦”
一声散落在地,铁链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把碎骨串成一串,挂在天花板上。
李承道瘫坐在地,看着林婉儿,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婉婉,对不起……”
林婉儿没理他,她走到赵峰身边,用剪刀剪开他胸口的衣服。赵峰的左胸有块淡红色的印记,正在慢慢消退——那是被细管长期贴着留下的,形状像个小小的六角星。
“他用活人当‘养魂器’。”
林婉儿的声音冰冷,她捡起地上的照骨镜碎片,镜中映出李承道的后背,那里用朱砂画着个没完成的咒阵,阵眼的位置,正好对着林婉儿的胎记。
赵阳突然指向天花板,那里的铁链串着钱立的碎骨,正在慢慢转动,像个巨大的罗盘。“快看!那些骨头在拼字!”
碎骨转动的轨迹越来越清晰,最后组成三个字——“还有我”
。
地下室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只惨白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抓住了李承道的脚踝。李承道出一声惨叫,被缓缓拖向裂缝,他伸出手想抓林婉儿,嘴里喊着:“救我!我是你师父啊!”
林婉儿看着他,突然想起女孩骨架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不是恨,而是解脱。她后退一步,任由李承道的手从她指尖滑落,坠入黑暗。
裂缝慢慢合拢,地上只留下半截桃木剑,和一张被血浸透的字条,是李承道的字迹:“换魂术需以师命为引,我若不死,你永远是主骨的容器。”
赵阳扶着赵峰站起来,兄弟俩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林婉儿的左胸,月牙形的胎记正在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地下室的十个玻璃柜同时碎裂,骨架化作灰烬,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只有天花板上的铁链还在轻轻晃动,钱立的碎骨碰撞着,出“叮铃”
的声响,像串诡异的风铃。
地下室的裂缝合拢处,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像未干的血。林婉儿盯着那片湿润的水泥地,忽然现液体在地面聚成个模糊的符号——和钱立胸骨上的六角星一模一样,只是缺了一角。
“走!”
赵阳背起虚弱的赵峰,他的手还在抖,照骨镜的碎片在口袋里硌着皮肤,“这里不能待了,天快亮了。”
林婉儿最后看了眼天花板,铁链串着的碎骨还在晃,只是碰撞声越来越弱,像人的呼吸渐渐平息。她捡起地上的半截桃木剑,剑刃上的黑血已经凝固,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的“道”
字,被血糊了一半。
凌晨四点的火葬场,弥漫着股焦糊味。马六倒在门卫室门口,左眼的空洞里塞着半串佛珠,嘴角带着丝诡异的笑。他脚边的收音机还在响,沙沙的杂音里,偶尔能听到铁链拖地的声响。
“哥,你还记得啥?”
赵阳把赵峰放在面包车里,车里的后视镜蒙着层灰,擦干净后,镜中映出的后座上,似乎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捏着半块玉佩。
赵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他……他们用我的血喂骨头……第七个……还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