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无数冤魂,都是被百墨阵困住的邪祟,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半个身子陷在墨里,脸上的五官被墨汁糊成一团,只有嘴在一张一合,出“要血”
“要肉”
的嘶吼。
林婉儿挥剑砍去,桃木剑劈在王启年的邪祟身上,出“噼啪”
的响声,墨汁四溅,溅到地上的墨点立刻燃起小火苗。“李承道!你骗我!”
王启年的邪祟出愤怒的咆哮,“你说只要我帮你炼成百墨阵,就能让我借尸还魂!”
柜台后的李承道没有回应,只有埋墨锭的响动越来越急,像在跟时间赛跑。林婉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师父的声音太静了,静得不像在布阵,反倒像在……压抑着什么。
“婉儿姐!小心!”
柜台底下的赵阳突然大喊。
林婉儿猛地回头,看见王启年的邪祟手里多了根毛笔,笔尖沾着浓稠的墨汁,正朝着她的后心刺来。她侧身躲过,毛笔却擦着她的肩飞过,扎在门框上,笔尖立刻长出无数墨色的根须,缠住了她的脚踝。
“抓住她!”
王启年的邪祟狂笑起来,“至阴之血!有了她的血,百墨阵就能成永恒!”
冤魂们蜂拥而上,无数只墨色的手抓住林婉儿的胳膊,把她往门外拖。她的桃木剑掉在地上,指尖在袖袋里摸到张符——是李承道临走前塞给她的,符上用朱砂画着个“破”
字,旁边还有行小字:“危急时,以心头血引之。”
林婉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符纸瞬间燃起红光。红光扫过的地方,冤魂们出凄厉的惨叫,墨色的身体开始蒸,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有被血墨害死的书生,有赵家村的村民,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睛死死盯着王启年的邪祟,像是有血海深仇。
“是张屠户的媳妇!”
赵阳从柜台底下探出头,看清了妇人的脸,“十年前她抱着孩子去墨铺买墨,被王启年当成‘墨引’炼了!”
妇人的冤魂突然冲向王启年的邪祟,张开嘴咬在他的脖子上,墨汁混着黑血四溅。王启年的邪祟惨叫着挣扎,却被更多的冤魂围住——那些都是被他残害的人,此刻终于挣脱了墨的控制,朝着他疯狂报复。
林婉儿趁机斩断脚踝上的根须,捡起桃木剑刚要上前,却听见后院传来李承道的惨叫。她心里一紧,顾不上眼前的混乱,转身往后院跑。
后院的景象让她浑身冰凉。
李承道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支血墨笔,笔尖没入心口,墨汁正顺着笔杆往他身体里流。他的周围摆着七枚血墨锭,却没有按北斗七星位排列,反而组成了个诡异的圆圈,将他困在中间。圈里的土地裂开无数细缝,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师父!”
林婉儿冲过去想拔出血墨笔,却被李承道拦住。
老道的眼睛已经变成全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墨井,他抓住林婉儿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别碰……这是‘以魂养阵’……只有我的魂,能暂时压住邪祟的源头……”
他的嘴角溢出黑血,滴在地上的液体里,液体突然沸腾起来,冒出无数张脸,都是被他当年的假符害死的冤魂:“李承道!你欠我们的,该还了!”
林婉儿这才明白,所谓的百墨阵,根本不是用来拦截邪祟的,而是李承道设下的赎罪阵——他要用自己的魂魄,偿还十年前的债。
“你疯了!”
林婉儿的声音颤,“你这样会死的!”
“早就该死了……”
李承道笑了起来,笑声里混着血沫,“十年前我收了赵德的钱,画了假符,看着灵儿被炼进墨里……我每晚都能梦见她在墨缸里哭……”
他指了指胸口的血墨笔,“这是赵德留的后手,说如果有天邪祟失控,就让我用这杆笔……以魂镇魂……”
后院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七枚血墨锭同时炸开,墨汁组成的巨手从地下伸出,抓向李承道的魂魄。老道猛地推开林婉儿,声音变得异常洪亮:“婉儿!带赵阳走!把账本交给官府!记住,血墨可灭,人心难镇……”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魂魄被巨手慢慢拖入地下,最后的声音带着解脱:“灵儿,伯伯来陪你了……”
血墨笔“当啷”
落地,后院的震动突然停止,那些冲出前院的邪祟像被抽走了力气,一个个瘫倒在地,慢慢化为墨汁渗入土里。王启年的邪祟出不甘的嘶吼,身体在红光中彻底蒸,只留下半块血墨锭,落在林婉儿脚边。
前院的冤魂已经散去,月光透过门板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赵阳抱着账本从柜台底下爬出来,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后院,声音颤:“李道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