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李承道和赵阳。
“婉儿!”
李承道撞开门冲进来,看到的是林婉儿正用指甲抠自己的眼睛,手背的“林”
字胎记红得像血,镜子里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她的,和苏媚的。
赵阳扑过去抱住她,却被她甩开,力气大得惊人。林婉儿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嘴里反复念叨着:“换我了……该换我了……”
李承道抓起那顶凤冠,猛地扣在林婉儿的头上。凤冠的金光再次亮起,林婉儿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抱着头倒在地上,左手背的胎记渗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冒起白烟。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苏媚的脸变得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只留下林婉儿自己的倒影,左眼的瞳孔恢复了正常,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
“师……师父……”
林婉儿的眼神渐渐清明,看着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突然哭了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李承道叹了口气,扶起她,将凤冠收起来:“没事了,她暂时被压制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镜子上,镜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黑烟,像个无声的嘲笑。
赵阳看着林婉儿苍白的脸,突然想起祠堂那夜苏媚消失前的话——“你的眼睛,你的胎记,都是我的分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承道用眼神制止了。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三天,道观的青砖墙渗着湿气,墙角的艾草霉了,散出股奇怪的味道。林婉儿坐在窗边,看着雨滴打在窗纸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
左手背的“林”
字胎记又在烫,尤其是在阴雨天。她知道苏媚没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藏在她的眼睛里,藏在她的梦里,藏在那顶被锁在柜子里的凤冠里。
“师姐,喝药了。”
赵阳端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进来,胸口的伤疤在阴雨天会疼,他却总说没事。祠堂那战后,他变得沉默了许多,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种复杂的担忧。
林婉儿接过药碗,苦腥味呛得她皱起眉。这药是李承道配的,用糯米、朱砂和凤冠上刮下的金粉,说是能压制她身体里的邪气,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师父呢?”
林婉儿喝了口药,抬头问。
“去给周明轩送符了。”
赵阳的声音低了些,“他好像忘了所有事,搬去了别的城市,听说最近在学戏,唱的还是《霸王别姬》。”
林婉儿的手猛地一颤,药碗差点掉在地上。她想起镜子里苏媚的话,想起自己做的那些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里,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惨白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婉儿睡得很沉,却在凌晨时分突然睁开了眼睛,左眼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她悄无声息地起床,走到柜子前,打开锁,取出那顶凤冠。没有金光,没有惨叫,凤冠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里,像顶普通的古董。
林婉儿走到镜子前,戴上凤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她的左眼还是淡黑色的,手背的“林”
字胎记红得像血,道袍的领口露出片水红色的衣角,像戏服的里衬。
镜子里的她张开嘴,声音又柔又尖,像两个人在说话:“小师妹,我们该去唱戏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盈,像踩在棉花上。经过李承道的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桌上的罗盘指针微微动了动,指向“凶”
字的方向,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道观的大门没锁,林婉儿走出去,月光照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的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紫褐色的,像块碎玉。
第二天一早,赵阳现林婉儿的房间空了,床上叠着她的青布道袍,枕头下压着半块凤冠上的珍珠,裂了道缝,里面塞着张纸条,是用胭脂写的字,字迹娟秀又带着颤抖:
“松脂藏魂,珍珠照影,唯血能解,唯恨能破。”
李承道捏着纸条,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自己苍老的脸,又看了看窗外空荡荡的石阶,突然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块血玉手镯的碎片,紫褐色的玉身泛着淡淡的光,内侧隐约能看到个极小的“林”
字。
远处的戏楼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是《霸王别姬》,身段婀娜,唱腔婉转,像极了一百年前那个穿水红色披风的花旦。
赵阳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唱腔,胸口的伤疤突然隐隐作痛。他抬起头,看见戏楼的方向飘着一缕青烟,在晨光中慢慢散去,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唱腔,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淡淡的松脂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