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婆子突然指向红木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反复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暗示什么。李承道的眼睛亮了一下,突然指向箱盖的雕花——那些缠枝莲纹中间,藏着个模糊的“王”
字,被描金的颜料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是王敬堂。”
李承道的声音冷得像冰,“十七对死者,加上王敬堂,正好十八个——十八是‘煞数’,有人想用苏晚卿的怨气,完成一场血祭,彻底断绝王家仇人的根。”
“血祭?”
赵阳愣住了,“谁要做血祭?”
“王敬堂自己。”
李承道指着箱盖的“王”
字,“他不是王承业的后代,很可能是当年苏家忠仆的后人,潜伏在王家,就是为了报仇。红木箱上的符咒,是他画的;引导怨气杀人的,也是他。现在就剩他自己这最后一步,只要让苏晚卿的怨气杀了他,这场横跨百年的复仇,就算完成了。”
林婉儿的后背爬满冷汗。她想起昨夜的梦,想起疯婆子的话,终于明白苏晚卿的怨念为什么如此执着——她不仅是被王家所杀,更成了别人复仇的工具,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红木箱又开始晃动,这次的动静比刚才更剧烈,箱盖的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红雾,而是暗红色的液体,像酒,又像血,顺着雕花的纹路往下流,在地上积成蜿蜒的小溪。
“她要出来了……”
疯婆子瘫在地上,右眼死死盯着箱子,“她知道我把锁给你们了……她要杀我……”
李承道突然从布褡里掏出那只黑陶小罐,打开罐口的镇魂符,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寒意飘出来。“赵阳,护住林婉儿和疯婆子。”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婉儿,把长命锁贴在箱盖上,快!”
林婉儿赶紧照做,将半块长命锁按在箱盖的“王”
字上。就在锁身碰到箱盖的瞬间,暗红色的液体突然停止流动,箱子的晃动也戛然而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箱盖“咔哒”
一声,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胭脂味涌出来,比之前闻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刺鼻。林婉儿看见缝里伸出一只手,不是昨夜那只惨白的,而是带着血色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正死死抠着箱盖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苏晚卿!”
赵阳举起铜剑,红布穗在风中剧烈抖动,“师傅,动手吗?”
李承道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手腕处缠着圈暗红色的丝线,和长命锁孔里的丝线一模一样。“她不是要杀人,”
师傅的声音里带着异样,“她是要……找东西。”
果然,那只手在箱盖边缘摸索了片刻,突然停在长命锁的位置。指尖轻轻碰了碰锁身,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猛地用力,将箱盖彻底掀开!
一股更浓的酒气扑面而来,林婉儿忍不住闭上眼。等她再睁开时,只见箱子里铺着件暗红色的旗袍,上面绣着并蒂莲,花瓣已经褪色,却在花心的位置残留着暗红的印记,像干涸的血。旗袍上放着个青花瓷酒杯,里面盛着半杯暗红色的液体,正是合卺酒。
而在旗袍的领口处,别着半块长命锁,和林婉儿手里的那半块刚好能拼在一起——完整的锁身上,刻着“晚卿”
两个字,锁孔里缠着的红丝线,和箱外那只手上的丝线连成了一条。
“原来……另一半锁在这里……”
林婉儿喃喃道,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只手从箱子里伸出来,拿起旗袍领口的半块长命锁,然后缓缓抬起——林婉儿终于看清了箱子里的人。
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旗袍,头盘成髻,插着支银簪,脸上的皮肤苍白浮肿,像泡在水里太久。她的眼睛是空洞的,却在看向林婉儿手里的长命锁时,流露出一丝微弱的光。她的嘴角挂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旗袍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我的……锁……”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带着股说不出的委屈,“还给我……”
林婉儿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半块锁递过去。两只手在半空中相遇,长命锁终于合二为一,出轻微的“咔哒”
声。就在锁身拼合的瞬间,苏晚卿的眼睛里突然流下两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滴在锁身上,出“滋滋”
的声响,像滚烫的油落在冰上。
“是王承业……”
她突然开口,声音尖利,带着无尽的怨恨,“他不仅杀了我,还把我的锁掰成两半,一半藏在箱里,一半……扔给了野狗……他说……要让我死了都找不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