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想起疯婆子说的“十八煞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终于明白王敬堂的真正目的——他要的不是复仇,是永生的怨恨,是要让王家的仇人,世世代代活在恐惧里。
王敬堂似乎听见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绸缎马褂被撕开了道口子,露出的肩膀上刻着串暗红色的符咒,像条蠕动的蛇。手里的长命锁还在滴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血珠落地即散,被野猫们疯抢着舔食。
“李道长,来得正好。”
他笑起来,嘴角的血沫混着唾液往下滴,“这‘血契’还差最后一步,得有阴阳眼的人见证才行。”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像钩子一样粘在她脸上,“小姑娘,你七岁时被水鬼拖过,眼里养着阴气,正好做这见证的人。”
林婉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赵阳身上。赵阳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汗湿透过粗布渗过来,带着点滚烫的温度:“师妹别怕,有我在。”
“有你在又如何?”
王敬堂突然抓起一只野猫,硬生生扯断了猫的后腿,鲜血溅在他脸上,他却伸出舌头舔了舔,“这南山坡的土,埋过苏家满门的骨头;这老槐树,吊死过当年给苏晚卿报信的丫鬟。你们今天踏进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说着,将断腿的野猫往地上一摔。那猫出凄厉的惨叫,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婉儿,突然化作一团黑烟,钻进了她的影子里。林婉儿只觉得脚踝一凉,像被冰锥刺了一下,低头看去,自己的影子边缘竟泛起了黑,像被墨染过。
“师妹!”
赵阳挥剑劈向林婉儿的影子,铜剑却穿影而过,砍在地上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没用的。”
王敬堂笑得更疯了,“血契猫缠上的影子,除非宿主死了,否则甩不掉。它会一点点吸光她的阳气,让她变成苏晚卿的替身——你说,让她穿着红旗袍,捧着合卺酒,给我当祭品,好不好?”
李承道突然从布褡里掏出黑陶小罐,扯掉罐口的镇魂符,一股寒气瞬间弥漫开来,雾中的血腥味都淡了些。“王敬堂,你可知‘血契’的代价?”
他眼角的疤剧烈地跳动着,“与鬼合契,需以魂魄为引,你就算成了煞,也永远困在这南山坡,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轮回?”
王敬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爷爷被王承业剥皮时,谁给过他轮回的机会?我爹被灌哑药时,谁问过他想不想投胎?”
他猛地撕开马褂,露出满背的符咒,那些符咒正渗出暗红色的血,像在呼吸,“我要的不是轮回,是让王家的人,世世代代做我的垫脚石!”
话音刚落,老槐树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哗哗作响,像有无数人在哭。树洞里钻出无数条暗红色的丝线,像长蛇一样缠向李承道三人,丝线的尽头沾着些细碎的布料,像是从红旗袍上撕下来的。
“苏晚卿的怨念被他引出来了!”
李承道低喝一声,将黑陶小罐扔给赵阳,“护住罐子!里面的残魂能镇住怨气!”
赵阳接住罐子,掌心被罐身的寒气冻得麻。他刚要说话,却见林婉儿突然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脚踝,影子里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膝盖,像团活的烂泥。
“我……我动不了……”
林婉儿的声音颤,眼睛里的黑珠越来越亮,几乎要遮住眼白,“它在往我骨头里钻……”
王敬堂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快了,快了……等她的影子全黑了,苏晚卿就会附在她身上,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那只断腿的野猫化作的黑烟,竟从林婉儿的影子里钻了出来,直扑王敬堂的面门!王敬堂猝不及防,被黑烟扑中了眼睛,顿时惨叫起来,双手捂着脸满地打滚,马褂上的符咒渗出的血越来越多,像要把他整个人泡在血里。
“是……是水鬼的长命锁……”
林婉儿喘着气说,左手从怀里掏出半块生锈的长命锁——那是当年救她的水鬼留下的物件,此刻锁身正泛着微弱的蓝光,“它……它在帮我……”
李承道趁机甩出三张黄符,符咒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火墙,挡住了缠来的红丝线。“赵阳,用糯米撒在林婉儿周围!”
他喊道,“血契猫怕纯阳的东西!”
赵阳赶紧从布褡里掏出糯米,一把把撒在林婉儿身边。米粒落在地上,出“噼啪”
的声响,林婉儿影子里的黑气果然退缩了些,像被烫到的蛇。
就在这时,王敬堂突然停止了惨叫,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的眼睛变成了全黑,没有眼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沾满血的牙齿。“游戏结束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的嗓音,而是混合着无数人的哭喊,“苏晚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