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吧。”
长孙无忌捧起茶盏,凑到嘴边呷了一口。
汤色浓褐,入口咸中带甘,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低声说了句:
“好喝。”
说完,他把茶盏搁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重,像是把攒了半天的闷气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长孙皇后放下木勺,看着他,好奇问道:
“兄长,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愁眉苦脸?”
长孙无忌抬眼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过了几息,才开口道:
“吏部出了点事。”
长孙皇后没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长孙无忌便把吏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李谟到吏部是怎么看考功司郎中张北不顺眼,当场就要查他,现在正由高季辅陪着,在吏部里面翻张北的旧账。
说这些的时候,长孙无忌的语气倒还算平静,可说到最后,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长孙皇后听完,略一沉吟,问道:
“兄长是想包庇张北?”
长孙无忌立刻摇头:“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不想看到李谟。”
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那地方早就消肿了,可指腹按上去,似乎还能隐约记起当初那一下的力道。
他放下手,又补了一句:“一看到李谟,我就头疼。”
说完,他又摸了摸脸:
“而且脸疼。”
长孙皇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他的脸颊,那里早已平复如初,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说道:
“你这么大的一个人了,怎么还怕一个晚辈?”
长孙无忌像是被踩了尾巴,脖子一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谁怕他了?我是不想见他!”
长孙皇后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这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长孙无忌把茶盏往案上一搁,茶汤晃了晃,差点溅出来。他坐直了身子,板着脸道:
“当然不是一个意思。‘怕’是我不敢见他,‘不想见’是我不屑于见他,这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