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的呼吸猛地一窒。
季柏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半步,重新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掠过她领口露出的那一截瘦削的锁骨,最后落在她那双始终没有闭上的眼睛上。
“你要让我给你机会,你就得拿出当初的诚意来。”
季柏说。
程青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太明白那句“诚意”
是什么意思。
四年前,也是在这个县城,也是他站在她面前,用鞋尖挑起她的下巴,对她说出同样的这句话。
那时候她身无分文,奶奶躺在病床上,她把自己剥干净了,像个待宰的牲口一样躺在他面前,换来了这条命。
四年后,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穷女孩了。
可此刻站在同样的小县城夜色里,看着季柏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听着他那句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话,她忽然意识到她什么都没改变。
她还欠着他。
欠着他那张泛黄的借条,欠着他精心设计的合同陷阱,欠着那永远还不清的、被算计的利息。
季柏没有等她回答。
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皮鞋踩在青砖上出声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侧脸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我不急,你慢慢想。”
“明晚,我等你来三楼找我。如果你不来,后天我就拿着这张借条去镇上找法官盖章。”
“法院的传票,你应该不想再收到第二次。”
他说完这句话,抬脚跨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程青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扇被重新合上的院门。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肩上的碎微微晃动。
她把那张迭好的泛黄借条攥在手里,纸张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像一块烧红的铁。
她站在原地仰起头,看着石榴树上方那一小块被院墙切割成方形的、深蓝色的夜空。
夜空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薄的星星。
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冷漠的见证者。
程青低下头把那张借条慢慢折好,放进了自己黑色夹克的内袋里。
她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拉上那块浅蓝色的窗帘。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盏昏黄的台灯看了很久。
她问自己:你今晚会去吗?
她知道答案。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这个县城里,季柏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她以为自己飞出去了,可低头一看,网眼还在,她依然被牢牢地困在正中央。
程青躺了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处,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平静,心跳却沉重地擂着胸腔。
明晚,她会去那栋三层小楼。
她会推开那扇门,站在季柏面前。
她会再次拿出她的“诚意”
。
这一次的诚意,不再是她的初夜,也不是她的恐惧。
而是她被迫承认的一件事。
她还没有赢。
夜色沉沉。
窗外的老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曳,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