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若是端木渊就此一命呜呼,瑶瑶该会多么的伤心,凌瑾不由心中一紧,再看一眼端木渊,虽然被打横抱着,但那手脚无力的垂落的样子,八成是没救了,想到瑶瑶,他忍不住又一次幽幽叹了口气。
此刻,场面乱糟糟的,但凡反应敏捷、有些头脑的侍卫都围在太康帝身边警卫,没有人去周围宫舍查看有无人员伤亡,清点屋舍损失,也没有人去接替一下那两个明显已经快要脱力的人。
凌瑾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捷足先登,抢先一步握着娘亲柔荑死死不放的亲爹凌南苍,千言万语化作了大局观,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先调度人手,料理眼前的琐事,硬着头皮上前指挥安顿。
皇上显然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带睿王下去的命令也没下达完,睿王自然就是现场最权威的主子,他三言两语安排下去,立刻有人小心的接过景昊和云放两人手中的伤者,七手八脚的拆了两台肩舆,拼成两幅担架,准备先把人抬下去。
抬走之前,凌瑾小心的问了景昊和云放一句,
“该抬去哪里?”
景昊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好在云放之前凌瑾身边陪伴的时间够长,明白他所问的是那两个要被横着抬走的人。
死人和活人是要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的。
这个可万万不能出错!于是景昊立刻回答道:
“都还活着,先找个清洁幽静的地方安置,稍后咱们再争取抢救一下。”
那两人竟然还都活着,凌瑾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既然没死就得尽量救一救,他立刻大声警告抬着担架的侍卫手脚都轻点,千万不能再给颠死了。
宫中不好安置外男,可这两个半死不活的人要是现在运出宫去恐怕就得彻底死翘翘了,思来想去,凌瑾大手一挥,大胆安排四人直接去了自己当年在宫中居住时的宫殿,因为太康帝的妃嫔子嗣并不算多,那处宫室自从自己出宫建府后一直空着,并未分配给他人。
想着太康帝刚才看见彩衣飞扬的娘亲时那种独霸的气势,凌瑾觉得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让出娘亲面前的位置,也就不会有心思管到自己头上,于是行事便更加随意起来。
想着自己的旧宫室长久没有主子居住,恐怕疏于打扫,于是也索性也跟着景昊云放几人一起过去,打算安置好了,先问问这两个当事人,解开自己一肚子的疑问。
谁料他们前脚到了地方,还未完全安置停当,妹妹和亲娘竟也跟着到了,凌瑾现她们的时候,立刻伸长了脖子往她们身后看,让人惊讶的是,在两人身后,空无一人,不但太康帝没有跟着,竟然一个伺候的宫人也没有跟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太康帝不在眼前,大家行事都更加方便一些,尤其是凌瑾,终于有机会好好的面对自己的亲娘和妹妹了。
一向稳重端方的睿王凌瑾一手拉着水瑶的手,一手攥着东方望舒的纤纤玉手,想要喊一声妹妹,又想叫一声娘亲,然而激动的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只觉得一股涩意直冲喉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不但让他无法出任何声音,还让他心头一股无出宣泄的热意直冲太阳穴。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额角青筋暴起,如同患了哑疾,除了喉头深处出两声干涩的“呵呵”
之声,就只有那股灼热终于找到了出口——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掉落,很快就泪落如水线,糊满了整张俊秀的脸庞。
景昊和云放在东方望舒和水瑶到来以后就彻底松了一口气,如今见她们母子三人携手相认,泪水涟涟,像是马上就要上演一场久别重逢,生死相依的戏码,顿时觉得自己二人有些多余,立刻告辞自行先去沐浴更衣去了。
凌瑾此刻已经顾不上任何人了,十数年的刻苦隐忍,十数年的克制绸缪,在这一刻,见到东方望舒那张脸,实实在在的握住她的手,全都化作了突如其来的委屈。
他的亲娘回来了,他终于又是有娘的孩子了。
虽然安贵妃在他眼里跋扈愚蠢,手段低劣幼稚,但只有天知道,他这些年冰山一样的表情下,内心是有多么羡慕有娘亲凌稷啊。
他有千言万语要向娘诉说,可喉头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却憋得自己面红耳赤,俨然将要窒息了。
东方望舒看着自己十数年未见的长子,抬手在他的胸口轻轻一拍,凌稷那口气终于吐出,一声浸满了委屈的哭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