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穿入门扉,吹动门环叮铃作响,心中涌起一阵阵不平的潮水,万千潜藏的心绪被激起,化作无限的情意。
纪青飏看着江雪澄满脸认真地质问,忽而两三步走上前,说道:“我不能再回华京,可你还是大理寺少卿,你的家人都在华京,我们注定无法相守,我也不能带着你去浪迹天涯,你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大理寺少卿身居要职,她肩上扛着为天下百姓伸张正义,清扫不平与冤屈的职责,若是跟着他去浪迹天涯,华京城里就会少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官,江雪澄的志向无从施展,她虽然对纪青飏有情,可儿女情长并非她唯一所求。
纪青飏觉得,像她这样的好官,若是跟着他远走天边,终身隐姓埋名,才是明珠蒙尘,他不愿看到她舍弃自己的志向。
“能得你青眼,是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便如天上的明月,任谁站在月下,都会感激明月照耀,可既是明月,便不该独照一人,我能得一缕月辉,已经知足了。”
江雪澄望着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嵌在剑柄上,指尖已经发白。
“所以,你是真的要跟我一刀两断,那我们之前经历的那些患难与共算什么,曾经在悬崖边上的生死相随又算什么?”
“算南柯一梦,算江少卿你繁华尘世中不值一提的过客。”
纪青飏越说声音越小。
江雪澄顿住了,风翻山越岭,似乎是从灵归山上吹来,又或许是揽月台上呼啸火光的那阵风穿梭至今。
她只觉得心间像是被炙烤一般,灼热的痛感堪比刀割,她第一次感受到人的言语竟然比刀锋还尖锐,扎入心扉,鲜血横流。
她是真的怒了,长剑出鞘,明晃晃的剑刃对着纪青飏,泪水盈在眼眶里,止不住往下掉,她下不去手,却也无法把剑收回来。
“你再说一遍。”
江雪澄声音带着哽咽,纪青飏见她如此整个人瞬间僵硬,哪里还敢再言。
少女粉娇玉嫩的脸上挂着泪珠,泪光如黑夜里闪烁的星辰,竟能将人刺伤,纪青飏心揪成一团,猛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伤人。
之前他们一同经历的事情,逆境也好,顺境也罢,谁都无法再轻易放下。
生死关头走过了几遭,也曾有过不离不弃的誓言,如今他抽身就走,还要让她把所有的事情当做一场梦境。
这样的行为,跟那些满嘴海誓山盟,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的负心人有什么区别。
长剑指在他胸前,似乎是要扎进去,看他究竟有没有心,纪青飏抬手触摸剑尖的瞬间,江雪澄便把剑放下了。
她终究还是不忍心伤他。
两人之间没有了长剑横亘,纪青飏朝着江雪澄走近,伸出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再将她紧紧拥入怀。
手中的剑“怦然”
一声掉到地上,江雪澄感觉有块石头落入心湖里,她竟然是松一口气。
揽月台上的大火燃烧不熄,在台上台下两个人的眼眸里映出火色,于是,两颗心在那一夜都被烧出了连结,若要断开,非是一番蚀骨挖心不可。
纪青飏心想,或许是他想错了,他能在月下分得一缕光辉,而明月依旧高悬,并不会因他一人就被乌云蒙蔽。
江雪澄有没有跟在一起,她都是那个英姿飒飒的大理寺少卿,她浩然正直的心襟不会变。
正如同今日她依旧手握长剑,在街巷里看到有人追逐会跟上前查探,在听到他说的混账话后,毫不犹豫地把剑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