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飏并非在询问舒容霄,而是以当时的情景推断她知道凶手是谁。
舒容霄转身看着宋始予的牌位,心间传来一阵锐痛,她手捂住胸口,竟是松了一口气。
慢慢地,她从身上掏出来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手帕打开,里面放着的,是宋始予的官印。
泪珠断线似的从她眼眶里流了出来,回忆起那一个冬日,只记得北风萧索,漫天雪落,轻薄如纱的雪压制住了她的精魄,她几乎是将自己也葬进了那场寒冬。
“这枚官印是夫君临死前交给我的,他让我把官印藏好,否则会有更多的文书出现他的印鉴。”
宋始予所说的文书,不止是荥川的账册,还有伪造的认罪书。
倘若他的官印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里,那么荥川的一切罪责,都能轻而易举地落在死去的宋始予头上,这也是舒容霄始终不敢把官印拿出来的原因。
“所以,你早就知道宋始予在荥川粮税的账册上动了手脚,所以在华京城时,便多次请求归乡安置牌位,目的是引我们到荥川调查?”
江雪澄问道。
舒容霄摇了摇头,“其实我原先并不知道,夫君做的这些事情,从来都不与我说,可是身为枕边人,我也能从他异于寻常的行径中察觉一二。”
舒容霄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八年前,当时宋始予心忧荥川蝗灾,独自归乡,回来之后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舒容霄问他荥川的境况如何,他只说:“会好起来的。”
后来,宋始予常常收到荥川的来信,舒容霄以为是宋高珩的家书,想要看看,宋始予很是紧张地拒绝了。
直到宋始予出事之后,舒容霄才慢慢联想起来,那些她以为的家书,其实是封正熙要让宋始予盖印的账册。
宋始予起初也是配合的,将账册盖完印后便派人送回荥川,察觉到封正熙欺骗自己后,才将账册压下。
可他既然一只脚踏上了贼船,便再难有回转的余地。
“有一回,夫君下衙之后没有回家,等到了很晚才回来,我闻见他身上的酒味,他说跟同僚饮酒去了,可他分明滴酒不沾,谎称醒酒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夜,第二日,便找人要了两块木头说要给公婆重新刻牌位。”
在华京时,江雪澄曾经查到宋始予被章殊拉去欲雪酒馆,当时便疑惑宋始予并非酒肉之徒,章殊缘何找他一同饮酒。
如今想来,便是这一回,章殊将宋始予带去欲雪酒馆,强逼他继续配合在荥川的账册上盖印。
可江雪澄想不明白的是,这件事跟宋始予爹娘的牌位有什么关系。
“宋始予从酒馆回来的第二天,专门亲自雕刻了父母的牌位,这是何意?”
“他在牌位里藏了一个自以为能解脱困局的证物。”
何清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几个人披着夜色走进了祠堂。
宋高珩与宋始兴在前面带路,何清嘉和陆云明跟随其后。
一进来,陆云明见到江雪澄他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你们两个总算是平安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