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殊景关上门,陆言彰才敢慢慢走上楼。
他先是去查看奶奶的情况,确认老人睡得安稳,在布布脑袋上拍了拍,示意它值守,又在二楼走廊漫无目的走来走去。
如果有人看见这时的陆言彰,恐怕会以为他在梦游。
而他确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他不想睡,一点也不想,因为睡了,再一睁眼,早上就会到来。
他无数次路过那个房间,看到门下漏出一点光线,无数次忍不住想敲门,却又害怕自己的影子这样晃过,会惊扰到里面的人。
他最终还是进了相邻的房间,靠在窗边,站着,久久盯着手机。
屏幕熄灭,又重新点亮,再熄灭,再点亮。
[妈妈,这是我的男朋友。]
[有他在,很开心。]
陆言彰指节收紧,每一次自动息屏后,手指都放松一瞬,但再次点亮,会收得更紧。
已经因此报废过一部手机了。
但明明是比那时更让他崩溃的文字,却生生忍了下来。
手机没裂,心裂了。
陆言彰靠墙坐下,垂着头,手直直撑着膝盖,脸搭在一侧胳膊上,另一只手抵住额头。
“和他在一起,真那么开心吗?”
“真的就…那么开心?”
他用力揪紧头,可每根丝都落魄地耷拉着,被重力牵引向下,根本抬不起来。
肩膀从极致绷紧到蓦然松懈。
“那我是不是…”
黑暗中,男人高大的身躯佝成一团,那句喃喃之后,再也没有声音。
他像是想彻底倒下去,却又舍不得完全离开身后那面墙。
因为,殊景在那里。
陆言彰转身,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一墙之隔。
殊景坐在飘窗上,背靠墙壁。这是他每次住这个房间,最喜欢待的位置。
“就说,打不到车…回不去了?”
他想如实解释,但电话刚拨出,意识到这样不行。
以祈继的性子,如果知道是交通原因,搞不好会临时弄一辆车,从市区开来接他,大半夜的这种暴雪天,不安全。
那就只能说:“奶奶病倒了,走不开,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啊?哥哥不能回来了吗?我好难过,怎么这样啊…”
祈继吸着鼻子,毫无包袱地哭了。
一老一小都在哭,殊景招架不住,刚要安慰,忽然听到一阵声音,像风刮过那边听筒。
“你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
祈继悲愤地抽泣,“我在外面!我不要一个人待在没有哥哥的家里,要是你今晚回不来,我就在外面搭个窝棚,冻死算了。”
“你…”
殊景站了起来。
就听那边传出“噗嗤”
一声笑,“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