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工位就这一件属于上任主人的东西,陆言彰抬手,指尖在那些手写备忘录上轻轻抚过,听到有人走近,立刻收回。
等脚步离开,才又看了一眼,而后起身走到打印区,取回输出的报表,往实验室那边去了。
殊景看到陆言彰时,他还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有些地方明显起皱,但那站姿依旧挺拔卓尔,白大褂因此染上淡淡的厌世感,尤其矜贵显位。
不过他脸色似乎不太好,眼下浮着乌青,灰眸沉得像破碎的玻璃,看来更是生人勿近。
只在与殊景目光对上时,那眼神才融入一缕微光,又似玻璃里掺了糖。
“组长。”
“……”
殊景额角轻跳,“温瞳不在。”
陆言彰顿了顿:“小景?”
……随便吧。
殊景不想为一个称呼争执,显得自己多在意。
陆言彰将材料递了过去,“这是我从你们之前的实验数据里摘出来的,可能有用。”
殊景接过,余光扫到那截实验服袖口,有几处紫色污迹。再一想这人面色,他昨晚是一直做实验没回去吗?
“我看看。”
说话间,他瞥了眼陆言彰后颈。
那里还缠着半透明敷料,掩在衣领下面,不知情的人看不出,一般也没人敢抬头仔细打量他。
但殊景知道他那天流了多少血,又是怎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心里莫名烦乱。
他冷淡道,“所里工作强度大,身体是试用期考核的硬性条件。”
陆言彰一愣,眼里那簇光倏地闪了闪。
殊景已经坐下,翻看起那些材料。
这份报表确实是下了功夫的,细到每一个数据和建议都做了批注,殊景不由自主看进去,没察觉旁边座椅,另一个人的体温如有实质,离他很近。
陆言彰其实没真的靠近,只是晨会桌太小,这样并排坐着,让他好似回到高中假期,殊景在家做卷子,自己陪他看书的那些时候。
表面看书,实则看人。
视野全被占据,挪不开分毫,男人喉结滑动,渐渐将记忆中的少年与眼前重叠……
可神思一刹恍惚,眼神反而瞬间清明,陆言彰脸色突变,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他紧紧盯着殊景颈前。
那里有个印子。
位置微妙,必须由很高的人,从稍微过社交距离的角度,很专注地看时,才会看到。
所以陆言彰一开始居然都没现。
就连殊景自己,早上洗漱时也忽略了,“这个地方是不是能做减毒处理?”
他说的是分子式,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指着材料上的一处结构拆解,语气隐隐有些激动。
陆言彰眸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暗潮,牙根咬得酸疼,才没让自己的语气泄露异样。
“…是的,昨晚我试过了,可行…”
他几乎想说,“昨晚给你打过电话”
,但话到临头,强忍着改了方向。
其实没必要下班后谈工作的,但他握着电话几经踟蹰,出入实验室好几次,最终还是决定以此为借口联系殊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