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时候还没喝。他找我把以前的旧手机要走了,里边有很多之前的照片。”
秦书蘅抽抽噎噎哽咽道:“他说,如果他开始感觉到困,就会喝的。”
贺祝椿站起身:“我想去看他。”
杨胜要劝:“祝椿。。。。。。”
“你们放心。”
贺祝椿佝偻着身子,一身笔挺的西装因为他这个动作被紧绷绷撑起褶皱。
贺祝椿道:“我就在外面,不进去。我只想,在他最后的时间里,陪陪他。”
人一直都是贪心的。
贺祝椿从前想,在可以多陪陪他的时候一直与他腻着哪也不去,这样最后时刻,有这些记忆撑着,他兴许就能放过他,让他随了自己的愿,孤孤单单地走。
可当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贺祝椿现自己并不能满足。
当时间越是稀少,这份陪伴在心中的分量的就越重。重到他甚至忍不住去嫉妒,嫉妒之前任何一个时刻,能跟陆游能见面拥抱的自己。
昨天的这个时候,陆游还躺在他身边玩手机。
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会呢,身边突然就空掉了。
秦书蘅口中的房子是个用简易木板搭成的小单间。是他们希望陆游在死之前不用疲于奔波,或者最后死在天幕下而临时做成的一份体面。
秦书蘅将他带到某一面墙边坐下,手机打字告诉他:这一面墙后就是床,师父现在就躺在床上。
也就是说,贺祝椿坐在这,与陆游之间就只有薄薄的一层木板隔着。
也勉强算是相依偎在一起吧。
贺祝椿靠墙坐下,将额头抵在木板上。
里面一丝声音也无。
贺祝椿不知道他是没出声,还是已经喝了药睡过去。但是不管如何,贺祝椿都不敢冒险。
他害怕陆游会知道他在这里,更害怕陆游最后的一点时间,也因为他而不得安宁。
贺祝椿无声呢喃: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样,彻底放开你。
原谅我,陆师傅,
这是一个劣迹斑斑卑微者的求爱。
杨芸踩着点来到这边给陆游收尸时抬眼看到的就是裂着条小缝的房门。
她心中一动,加快脚步走到屋前将门推开。
贺祝椿正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去摸床上人的耳垂。
看着眼前这一幕,杨芸突兀觉得喉咙口有些堵,强行压了一路的眼泪再次涌进眼眶,她有些想哭,但又怕陆游看到她的眼泪舍不得走,只能死死捂住嘴转过身去。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不是杨芸的。
一滴泪落在陆游眼下,又顺着他的左半边脸颊滑入鬓角。
贺祝椿又有些嫉妒下午刚刚坐到这边墙后的自己了。
“别哭,哭的多了,叫他看见,该不能好好上路了。”
杨胜站在门前,看了眼旁边抱着大树死命忍眼泪的秦书蘅,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