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
皇帝问:“无解?”
狐狸点头说道:“国无明君,战无良将,地无善官,朝无忠臣。民不信国,士不靠国,臣不忠国,君不为国。国灭,非今朝而明夕。”
皇帝默然片刻,突然大笑起来,连声几句“好”
。
怀安王又该吓破胆子了,他甚至已经在心中打好草稿,决定一会儿跪地时怎样为狐狸开脱,却不料皇帝笑过后竟不再说话,只拿起笔继续写字,没有一点要怪罪狐狸的意思。
冷汗顺着脖子流进去,怀安王抖着手喝了口凉茶压惊。
房里多了这么一尊大神,就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怀安王都老实下来,几个人谁也没动静,只有狐狸还跟平常一样,抱着碟点心吃了会儿,吃累了就顺着贺祝椿领口往里钻,窝在他胸前睡觉。
皇帝前半夜还多召了几次小厨房,补品甜食流水似的端到狐狸面前,狐狸左右挑挑,挑出两碗出来推给贺祝椿与怀安王。
贺祝椿尝了口给狐狸喂过去两勺,怀安王捧着碗像捧个烫手山芋,不敢喝也不敢放。
看来与皇帝相处,哪怕是手足王爷也相当有压力。
也幸得皇帝这个大饵料放在这实在有用,夜半时分,狐狸已经靠在贺祝椿胸肌上小憩一会儿,屏风后的人还在忙碌,怀安王抬眼,第一个现门前多了个什么不点大的东西。
那时房里灯光有些暗,怀安王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遭似有若无虚浮着些雾气,他好似困在梦中,脑子也混沌不清,起初只当门前那个是什么矮凳放在那块,等小心起身走进,也就大概还有一两米的距离处,他蹲下身,定眼观瞧,第一眼对上的先是一双黑洞洞的孩童眼仁。
齐眉短,十四五岁模样,一身红布衣裳,背上背着个墨绿的小包袱。就站在那,与怀安王对着眼,纸一样苍白的脸上挂了笑,一动不动,这样近的距离下,实在有些像个纸扎的假娃娃。
“你……你……你!”
这距离实在有些过于近也过于危险,怀安王身上猛打一个激灵,整个人被吓得后跌,一屁股坐在地上,抖着手道:“你是……”
他这一下动静不小,御书房所有人皆被惊动,抬头往他这边看过来。
小童咧开嘴,与平日里不同,这次竟然抬起脚丫,前行几步,身后小包裹“砰”
一声闷响,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东西依照声音判断,大概是些柔软轻巧的小圆粒,咕碌碌滑动着相互碰撞。
贺祝椿站起身,狐狸也纵身一跃跃到地上,眨眼间身形胀大数倍,变作个白绒巨兽,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危险地轻轻滑动着。他伏低身子,作出攻击的姿态。
耳边似乎传来几声幼童啼笑,贺祝椿摸出张符,顺手塞进滚爬回身边的怀安王一张:“小心些。”
小童目不斜视,小手抓起一旁的布包裹,稍一翻转,突然开始抖动着要把里面东西倒出来。
狐狸不给他找事的机会,腿部力就要向着那小童猛冲,下刻却觉得脚下踩爆了什么,一抬爪,就见往日干净粉嫩的肉垫上此时铺满血浆,红艳艳一大片铺在脚底,一眼看过去实在恶心得厉害。
“眼睛!好多眼睛!”
怀安王将符紧紧捂在胸口,一个大跳跳到椅子上面躲着,大叫:“满地的眼睛!”
“别喊!”
贺祝椿回头看他一眼,紧跟着到了狐狸身旁,手持符正要去抓那小童,下刻小童却原地消失,只剩墨绿布包虚浮于半空,更多的眼珠子从布包中不断下落。
眼珠子雨滴似的密密匝匝落在地上,落地瞬间成了弹力球,大跳小跳着在地板不断升起又落下,转神功夫御书房中已经满是眼珠子捣乱。
狐狸了狠,挥舞着利爪爆了许多,可哪怕身上各处都溅上或多或少的血浆,房内的眼珠子依旧只多不少,恍然成了满屋蚂蚱,御书房诚然变作草扎的蚂蚱笼。
这幅场景乍一看还是有些过于掉san值。
贺祝椿抽出一把桃木剑跟着砍,边砍边寻找小童的位置,寻查未果,又看向屏风方向:“陛下,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