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轻咳两声,眉心皱得更紧:“我也是不争气,怎么偏要赶着有事生病呢?”
“就胡说八道。”
杨芸呸呸两声:“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不看你,就算看在秦书蘅的角度,这种状况也没法给他立堂口不是?到时候万一立错谁了,仙家还要闹他,得不偿失。”
陆游闻言,刚要摇头,喉间一痒突然咳嗽起来,贺祝椿将他抱得更紧,额头贴在他额头上,陆游觉得一片冰凉凉贴上来,缓了口气,道:“不打紧,我歇一会儿就行。”
说到底,陆游终究还是忌惮于齐峰喂给他的药。如今他的眼睛已经越不好使了,没准明天后天,或者今晚,他的世界就会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所以他不能歇,也不能停。
如果他瞎了,聋了,而秦书蘅的事还没弄好,那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这件事,除了陆游自己,交给谁也不行。
秦书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撑着墙往这边走了两步:“你怎么了师父,怎么好好的突然倒了?”
“我没事。”
陆游忍过眼前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定了定神,撑着力气坐正身体,心底悄悄祈求仙家帮他挺过这一阵。
他接连叫过几个仙家的名字,等叫到胡秀英时,秀英终究出于心疼,拗不过弟子,低低应了声。这一声下去,陆游骤然身子一轻。
哪怕此刻意识还是有些不清晰,但总归不像刚才病得那么厉害了。陆游紧闭了闭眼,给杨芸递过一个眼神,道:“继续吧。”
贺祝椿紧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陆游就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低声道:“我不想在彻底病倒之前,还有放心不下的事情,男朋友。”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叫贺祝椿。陆游继续道:“就这一次,就当让一让我,好不好?”
贺祝椿神情怔然片刻,终究还是松了手,脸上浮现挫败的神情。
这几句话,明显说得不是这次烧是他体内的药。只是单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太吉利,像临终交代遗言似的。
贺祝椿只觉得熟悉的惊惧感袭来,让他有些喘不顺气。
陆游扶着墙坐正了身体,扬起声音:“请神!”
咚咚
沙沙
鼓声先响起,之后是铜钱与铜铃晃荡的响动,再之后是杨芸作为二神、杨帮兵的唱腔。
立堂口过程中,负责点兵查将的,也就是陆游这个职位,叫作大神。
负责唱腔请神的,也就是杨芸这个职位,叫作二神,也叫帮兵。
清脆的女声再次响起:
“嗨……日落西山黑了天,乌鸦寻食鸟归山。和尚老道奔寺院,衙门摘幌都把门关。龙归东海起风浪,虎归深山都得安眠。鸡犬安宁人入睡,家家户户门都上闩”
“有跨海,神帮班,吃完晚饭打完尖,喝完茶水抽靠烟,茶盆茶碗推一边。一步两,两步三,手托神鼓站在堂前。未曾开言施个周公礼,弯腰施礼问声安,规矩也有礼法全。这才叫君臣有义,义在金銮”
秦书蘅头上盖着红褂布,手上拿着花杆。花杆,就是一个木棍子上穿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碎布条。
随着杨芸敲敲打打,最后一句“敢问老仙家,您是哪一位到了堂前?”
落地,随后却是久久的寂静。
按照规矩,这时候就该胡家老仙上来报名号,可秦书蘅浑身乱颤,嘴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一样,怎么也打不开。
陆游抬眼看去,心道一声果然如此,起身前行到了秦书蘅跟前。先是拱手行了个礼,这才道:“老仙家有什么顾虑尽可言说,我们有仇寻仇,有冤哭冤,说的做的了了,今天咱们安安生生把堂口扎下来,明天起了单子,就能正式开堂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