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破关
陈家接连两次喜事变丧事,可能今年陈成康与王秀两口子没化太岁,又赶上流年不利,所有坏事都拥了上来,直忙得他们应接不暇。
他们又去租了一口冰棺乡下死了人时,冰棺都是找专做白事的那边租借的,他们管这个叫庙上。无论是桌子、椅子、棺材、锅、碗、瓢、盆,甚至是一撮盐,都叫作庙上的东西。
庙,说的是当地的城隍庙。
老太太紧攥的手被掰开,丫丫在人群拥挤中被推到一边。她此刻早已经不哭了,站在角落,微低着头看陈鸳鸯被好多人围住,有专门负责入殓的,帮助陈鸳鸯里外擦洗干净身子,陈成康出了门,不久后回来,带回件料子不错的衣服当作寿衣。
入殓的工作人员接过给陈鸳鸯换上了。
客厅的一切家具都被抬到院子边上,台阶门大敞着放开,陈鸳鸯被几人合力抬着放进另一个刚送来的旧冰棺里这冰棺已经不知趟过多少阳人的亲眷。每个躺在这里面的人,无论生前缺德或有德,讨喜或不讨喜,多言或寡言,只要是往这一躺便通通沉默下来,浸在亲人的眼泪里上路。
贺祝椿与陆游带着丫丫和箱子回了家,裴瑾瑞没跟过来,他被陈家聘请作为阴阳先生,负责葬礼和后续的度工作。
进门时,贺胜军正在捣鼓自己那点东西,贺祝椿走过去跟爷爷说了陈鸳鸯去世的事。
贺胜军停了手上的活,想了想,转身,从身后柜子里拿出挺厚一叠纸币,转身递到贺祝椿手上:“我岁数大了,陈家的白事我就不去了。明天你拿着这个,去他们家随个礼,跟记账的同乡说,这钱是给他们的礼钱,但写不要如实写,就写二十块。”
贺祝椿接了,摸着厚度,这叠钱大概得有七八千。他应了声好,又问:“为什么只写二十啊?”
“这记账本记下的,等来日都得还。这家有事我给十块,赶明天咱家有事,人家就得把这十块还回来陈鸳鸯年轻的时候人不错,吃苦,耐干。就是几个子女不很孝顺。这钱就当给她的,她子女不容易,咱不求这个钱还回来,邻里邻居就当帮衬一把,了清跟她这一世的情分,等来日里我跟她在底下见着,人家还能给我说几句好话照应照应。”
后边那半段已经明显带上打趣的语气。
贺祝椿听得心里挺不是滋味。今天陈鸳鸯这一死,倒是把他的心弄得沉甸甸的。一来是陆游身上病,裴瑾瑞去找齐峰一趟屁都没找回来,他现在身体越来越不好,贺祝椿不知厄运会几时降临。
二来,是贺胜军如今岁数大了。
老人上了年纪,就总好像成了悬在子孙头上的一把刀。日防夜防,总也怕他们年纪大了再有个什么,心里总不能安定。就是单看着他们日渐苍老的脸,手上丛生的老年斑……贺祝椿心中难受得厉害。
这时也刚到正午。陈家儿女不孝顺,陈鸳鸯就挑着上午死,给他们留了个长三天从人死到下葬,要三天。早上和上午死的,叫长三天。下午和晚上死的,叫短三天。长三天要多管半天来这的一群帮忙人的烟和饭,大概比短三天要多花几千块钱。
办事的时候,尤其白事。烟酒管够,不管是白天干活还是晚上守夜,烟和酒都会往死里消耗,省不下钱来。
这时陈家大敞着门,记账的先生已经拿着板凳坐在门口开始记礼钱。同乡帮忙的中老年男人们不时就要放几个炮,将平时跑着玩的狗们吓得尽数躲藏起来。
红白事一样的,都得放炮。红事是阳人的乔迁,白事是阴人的乔迁。人从阳上的家迁到了阴下的家这个岁数的人,在底下是有家的,有自己的亲人。底下的亲人得接应着继续过日子。
陈家院里支起大锅,开始熬粉条菜了。
陆游找房间安置好丫丫,转头看向贺祝椿,有些着急:“秦书蘅醒了吗?”
贺祝椿点头:“哪都收拾好了,就差牙没镶。”
“别镶了,给他叫过来。”
陆游有些头疼,他摸了摸太阳穴,眼前晕过一阵后勉强站稳,道:“我给他立堂。”
贺祝椿搀扶住他,神情有些担心,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拿出手机了个消息。
贺家大门外停了辆格外眼熟的车。
陆游站在大门口,见着车上下来的人,神情有些意外:“杨芸?”
杨芸应了声:“靳金昨天给我消息说你们这边出事了,我不太放心,就过来看一看。”
靳金在捉齐峰时确实来过。
陆游看了看车里:“秦书蘅呢?”
“自觉没脸见你,在里边躲着。”
杨芸随手拉开车门,陆游俯身观瞧,见着秦书蘅躲在车子后座,蜷着腿,似乎被突然的光亮吓了一跳。等见着陆游,他面上浮现出一种极其不自在的表情。
等着脸都憋红了,在陆游平淡目光注视下,才终于摆了摆手,一笑露出牙上显眼的黑窟窿:“师父好啊,好久不见,嘿嘿……”
陆游不理会他这些心理活动,只道:“贺祝椿跟你说了今天要立堂的事吗?”
“说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