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轻声接道:“死人身上沾了生人的气息,怎么可能对劲。”
三人难得思想同步,抬起头一齐看向何楚妍的腹部。
那里是微微鼓着的。
“是……孩子吧?”
贺祝椿问:“是何楚妍肚里的孩子吧?”
很可惜,猜错了。
“取经婚礼中有一道必做的程序,这程序说起来可能会有些可怖恶心,甚至擦上了法律的红线,可一般人都不会选择略过。”
陆游声音放得很轻,在何楚妍的尸体面前,他好像很害怕惊扰到什么脆弱的魂魄。
裴瑾瑞相较来说就要自在不少,他直接道:“同房。那里边”
他指了指何楚妍的小腹:“是陈家俊的东西。”
久违的,恶心想吐的感觉沉甸甸堆积在胸口,贺祝椿后退两步,走到一半,又过来拉陆游。
“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此,尸体沾染了男人的精液,身上沾了阳气,所以看起来才会有些奇怪。”
陆游轻拍贺祝椿手背两下,将他安抚下来,道:“他胆子真够大的。”
裴瑾瑞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下好了,陈佳俊彻底跑不了了。”
院落旁的小屋传来阵响动,陆游转头望去,并没有现有什么人出来或者说话。
贺祝椿道:“是丫丫跟陈鸳鸯的屋子。”
北方的冬天是干冷的,空气中挤不出一丝水分。但天气单靠今天来看勉强还算不错,这边已经有阵子没下雪了。前天被齐峰关在屋子里时,那天的天阴,陆游还记得,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意味。
只是可惜,最后无论是雨还是雪,都没有下起来。
陈鸳鸯在屋子里跌了一跤,似乎磕的有点严重。
如今她的精神状态依旧不太好,好像自从见到她开始,她就总是表现出一种神经质的形象,相比于身边真正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丫丫,陈鸳鸯的状态会让不明真相的人更加畏惧。
陆游进门时,丫丫正咬着牙,一声不吭,拖着腿上粗重的链子把奶奶往床上推。
陈鸳鸯是从床上掉下来的。
屋子里的气味并不好闻。因为保暖的需求,这间小屋向来不能开窗通风,屋子里空气浑浊,飘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奇怪味道。
丫丫长得细小,没什么力气。陆游抢先一步帮着她一起把陈鸳鸯推到床上。
泪珠子大颗大颗从眼眶滑落,似乎是有些呼吸困难,丫丫干枯白的嘴唇大张,唇肉因为拉伸到极致有些撕裂,血珠子滚出来,混着滚热的眼泪一起划到下巴,摇摇欲坠片刻,而后砸在地上。
“不,疼。不,疼……”
丫丫轻轻摸着陈鸳鸯的额头,断断续续安抚着她。
陈鸳鸯无法给出回应。
她的身体似乎遭受着巨大的痛苦,胸膛剧烈起伏着,无论是呼吸的度还是频次都已经到达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程度。
紧接着,在几个人眼皮底下,这呼吸猝然微弱下来,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抓着丫丫的袖子。
陈鸳鸯似乎想说什么。她已经说不出来了。仿佛油尽灯枯,身体抽搐几下,而后兀然沉寂下去。
在场神智清晰的人都立刻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陈鸳鸯不行了。
陆游转头,贺祝椿立刻理解到他的意思,要往外冲:“我去叫车!”
只是人刚走到一半就被裴瑾瑞淡淡拦下:“不用去了,人已经没了。”
“……”
丫丫头脑是个傻的。她似乎并不很能理解“死亡”
的意思。
可顺着下巴不断坠落、碎裂的泪珠,又似乎清晰地替她斑驳:不是的!她什么都懂!她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