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一乐,问那男孩:“能听懂吗?听不懂我给你解释解释通俗来讲,钱掉地上是个人都知道捡吧,要这事真跟捡钱一样,那这天底下的灾痛就会像路边的钱,见也见不着了。”
见男孩神情呆愣,陆游继续道:“今日你既然遇到我,我就做你一时老师帮你上一堂课。你记住,这世间善恶正邪,从不能单靠人言分辨,你难道可以依据一个人说什么而去评判他的为人吗?”
“道门,背靠正神,状似风光无限,可修行之事难道是靠供奉神辨高低吗?难道供奉神者就高,供奉仙者就低?我身后是动物成仙又如何,我行途至今没有一日枉费他们教诲,数几十年救死扶伤,不曾多收一分钱,不曾做错一件事,我桩桩件件行径对得起我自己,对得起我身后仙家,对得起我身上神通。”
“你们一张口舌定我身后仙家善恶,可我只知道,当我贫困时是他们养育我,当我混沌时是他们溯清我,当我身陷困境时只有他们在背后一刻不停将我往前推,就连你今日不辨对错前来作恶摔下二楼,也是他们托你这一下让你不至伤残,你哪来的正义去批判他们。”
陆游在别人垢陷仙家时总会拿出不很常见的犀利。
他的信仰格外伟大。
贺祝椿在旁边没插话,只心中思考:陆游身上神通强至如此,到底是因为仙家有求必应,还是因为弟子心诚则灵。
肩膀被轻拍两下,回头,却见胡秀英化作人形,身穿鹅黄色小棉夹袄站在他身侧,似乎是听到他内心疑惑,于是悄声对他道:“人仙归一,孩子,自互相选择那刻起,我们跟他,本就是一体的。”
贺祝椿于是恍然大悟原来陆游的神通,本源就在他自己。
男孩似乎被陆游的话镇住了,他犹豫良久,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
他说得太小声,原本以为陆游听不到,却不想陆游却一点头:“我当你这话是对我身后仙家讲的,我代替他们接了。”
“不止对他们道歉。”
男孩这话说得快,可一句话快完,下句又断了层接不上。他对接下来的话似乎极其羞涩,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囫囵道了句:“对不起,是给你的仙家,也是给你。”
陆游面上神情终于轻松了些,似乎为一个孩子思想的进步由衷感到高兴。
他高兴时,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竟显得分外温柔亲和。
男孩看呆似的,定定望着眼睛眨也不眨。
贺祝椿在一旁看不过去,几步过去挤到陆游身前:“你退后,这小子我来弄吧。”
陆游应道:“好。”
等这身影照在身上,他后知后觉要反抗:“我不要你扶……”
“你当选秀呢哥们,摔断腿还得挑个人扶你啊?”
贺祝椿嘴皮子里子都快得很,将他一句话打断仍不够,滔滔不绝道:“还这不要那不要,那要不要我俩给你放这让你自己坐到天亮,等人多了再好好挑挑选选让谁扶起你来?当自己皇帝爷啊事这么多。”
他避着男孩身上的狗血,拎狗仔似的将他拎起来,嘴上依旧不饶人:“你知不知道当今社会这个状况路上躺个老太太都没人敢扶,更何况你这个爬窗搞偷袭的坏种,我俩没把你自己扔这冻一宿就够仁慈了,你还这么多事,这万一遇到个怕讹的你就老实了。”
男孩被他薅领子拽腿拎得不舒服,也不敢挣扎,只反驳道:“我不是坏种!”
“不是坏种半夜拉窗户搞偷袭?”
“……”
“坏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