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站得位置离她较远,跨一大步就要去扶,却依旧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到她摔下去,这一摔还没完,她仍要磨蹭着往其他角落躲。
陆游站起身,冷声道:“赵盼!”
“啊!”
赵盼捂着脑袋装疯卖傻。
陆游道:“那帮外乡人里,有一个叫赵晓晨的男人,今年二十八岁。”
“……”
声音戛然而止,赵盼从纷乱的丝中抬头,通红着眼睛定定凝视向他。
陆游微微低头,语气漠然道:“昨晚代替你死的,是他。”
赵盼闻言犹如被猛一锤子砸到头顶,她瞬间全身失去力气般,重重跌在地板上。
“你其实记得这个名字对吧。”
“想跟我们再讲讲你的故事吗,赵盼。”
陆游道:“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们就听,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你。”
赵盼一时没说话,她怔怔眨了眨眼,随后撑着手就要站起来。
贺祝椿几步上前想帮忙扶一把,却被她轻轻挥开,她就这样带着一脸冷漠的表情,靠自己的力量直起身体,随后走到镜子旁,开始拿手梳理自己的头。
贺祝椿不解望着她:“你没事吧?”
赵盼不答,转而问:“我是不是像个疯子。”
陆游又坐回板凳上:“没有。”
“其实就是个疯子吧。”
赵盼摊开手心,露出上面的一缕白头,她又问:“很可悲吧,一辈子遭人嫌弃,像个皮球一样,被从自己家踢到别人家,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唯一错的地方,就是投了个女胎,没带着胯下那二两肉出生。”
“多这二两肉有什么用?又不是卖猪肉为了多占称。”
贺祝椿道:“赵盼,你没错,错的是那群性别歧视的人,错的是这个病态的社会。”
“我怎么会没有错?”
赵盼望向他,神色疑惑:“如果我没有错的话,为什么会经历这么多痛苦!”
“是这个社会的观念有问题,而不是你。”
贺祝椿紧皱着眉,觉得心里格外不好受:“畸形社会诞生畸形观念,让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于是受害者愈多,你不能因为遭受迫害,就认为自己有错。”
“可是,可是……”
赵盼看着镜子中的人,神情迷茫:“如果我没有错,怎么会男人恨我,女人也恨我,如果我没有错,为什么女人也会恨我?”
“我从小是在村里长大的,那时村里重男轻女,我不懂,跟朋友打赌,赌注是谁输了以后生不出儿子,等后面走出来接受了教育,才知道那种思想其实就是性别歧视。”
贺祝椿静静站在那:
“我后悔于自己童年会说出这种话,我始终认为我那时的行为是对所有女性同胞的侮辱。”
赵盼转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贺祝椿接着道:“后来上大学,辩论社有个辩题,题目是人性本恶还是本善。我听了辩友很多观点,可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我童年时口不经脑的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