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看着越来越近的家门口,心里开始后悔。
肖把人放下,推开门,大黄跑过来,一身毛淋得湿漉漉。
到了家,阿肖找出各自的干净衣服,利索换上,指指桌子上的新课本和几盒零食,就去做饭了。
陆宁瘫倒在床上,看着霉的墙角愣神。
他想起刚来时候,一下雨,屋里就住不成人,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床上连一块干地方也没有,他那时候太小,本来就有病加上抵抗力差,起了一身的湿疹,痒得很了就抓,抓烂了疼得直哭。
南边的灶屋传来剁菜声。
背上那一片湿疹居然连个疤都没怎么留下,陆宁坐起来,走到桌子前拆开糖块的外包装塞进嘴里,一瞬间口腔里都是橘子味儿。
那时候肖不知道怎么搞来的钱,又是去卫生所,又是买药买补品。村口那医生说他说不了几年,结果肖硬是给他养到上高中。
有时候,陆宁觉得自己活着是个拖累,但是这样的话,他是绝对不敢跟肖说的。
“吃饭吧。”
肖来回两趟,三菜一汤才端上桌。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陆宁只想问:“你中午吃得什么?”
肖不明所以地回答:“面条。”
“我每次问你都说吃的面条。”
陆宁鼓着腮帮子,不动筷子,“我不用下地干活,每天不是待在教室里就是躺床上,你给我吃这么好,你自己吃的什么东西?”
肖摸摸鼻尖,沉默地把夹了块瘦肉放进陆宁碗里冒尖的白饭上。
陆宁把肉戳进他的碗里:“你吃我就吃。”
肖扯扯嘴角,看看他又看看碗,最后一脸严肃的吃掉。
陆宁这才动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饭。
傍晚雨停了。陆宁扯着衣领闻了闻,皱着眉要洗澡。肖顺从的烧水,扛着大澡盆拖进屋里。
陆宁洗澡的时候,他坐在屋外院子里石凳上,大黄窝在他脚边,一人一狗都看着远处的菜地,不同的是,肖耳朵里是水的哗啦声,脑子里在自己背上长大的小孩,一寸一寸细白的皮肤。
眼下天还没完全热起来,陆宁也不敢洗太久,生病了耽误上课,也耽误肖干活。
推开门,肖正在院子里正襟危坐,陆宁一头雾水说了句洗好了,对方点点头,说灶台上有晾好的中药。
天黑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大门突然被敲响,大黄跟着叫起来。
肖披上衣服,快步走出去,陆宁半个身子伸出窗外,竖着耳朵听。
隐隐能听见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很快肖就回来,神色匆匆的换了衣服。
“干嘛去?”
陆宁瞄了一眼漆黑的天,满脸不高兴。
“急事,很快回来,我把大黄放在门口守着你,先睡。”
肖拍拍他的脑袋。
一次就算了,但是后来肖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不固定。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陆宁被他扣在家里温习功课,他自己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还不忘记到处跑。
终于,眼见着肖顶着黑眼圈又在大晚上被叫出去,陆宁忍不住,吼道:“你到底在忙什么?”
肖低声下气又含糊不清地哄着,但是陆宁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这里不好。”
肖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心翼翼捏着他的手背,“再等等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好地方。”
陆宁摇头,抓着他的肩膀:“这里很好了,跟你在一起住哪里都行,我不想你这么累,我不想拖累你。”